海峡炮台失守的第二天，奥斯曼使者登上征服者号，使者带来三箱金币、十箱香料，还有一封撤军文书，白袍洗的干净，靴面却沾着北城的泥，袖口压的很紧
郑和坐在舰桥木桌后，文书平码在面前
“主将说，只要大明退回海峡外，奥斯曼愿赔偿商船损失”
使者弯腰行礼
“双方停战，各守边界”
陈水生站在旁边，盯住使者压着的右臂，那条胳膊从上船起就没抬过
郑和没去碰文书
“袖子里塞的什么”
使者喉头动了动
“火漆筒，没别的”
“拿出来”
狼兵上前扯开袖口，铜制火漆筒砸在甲板上，滚出两圈才停
筒盖拧开，里头没放国书，三份空白调令、一枚内城档案库钥匙，还有半块盖着紫蜡的转运牌，全掉在木板上
陈水生弯腰捡起钥匙，在掌里掂了掂
“谈停战还带档案库钥匙，你这是怕城里乱，还是怕有人跑”
使者额角冒出汗珠
“主将怕城内出乱子，才让我代为保管”
郑和把空白调令摊平，纸角压住桌面
“调谁”
使者闭紧嘴
“运什么”
使者垂下头，袖口还挂在狼兵手里
郑和抬了下手
“送去罗马，交给国公爷”
海峡边的石台已经摆开，金银、香料、契书、账册压满桌面，潮水拍着石壁，水花溅上台阶，范统坐在桌后，左边架着烤肉，右边放着铁算盘
奥斯曼主将隔着石桌坐下，十几名亲卫压在他身后，甲片贴着腰刀
范统啃着烤肉，先扫过金箱，又抬头打量对面
“赔偿怎么算”
主将压住火气
“黄金三十箱，香料二十车，另交部分港口税权”
范统把肉从嘴边拿开
“部分”
算盘珠让他拨的噼啪响
“俺也去不收这两个字”
他抬起四根手指
“第一，大明的军费和商船损失，全赔”
“第二，海峡和外城港口，都交出来”
“第三，奥斯曼在欧洲的驻军名册、粮道图、船队图，一样不少，全摆桌上”
主将肩膀压低几分
范统又竖起第四根手指
“第四，苏丹亲自签押的旧皇室转运记录，也交”
茶盏翻在桌上，茶水漫过石面，浸湿主将衣襟
主将抬起头，手背贴住桌沿
“旧皇室记录归内廷管”
范统扯下一块烤肉，油汁滴进炭火
“那俺也去等内廷来谈，叫个能做主的过来”
主将盯着他，半晌才开口
“三日后，文书都会送来”
“这三日，大明不许攻内城”
范统抹了把手
“成，俺也去等三日”
主将起身离开，亲卫跟着退下石台，靴底踩过潮湿的石缝
姚广孝站在范统后方，人走远了，他才拿起那份撤军文书，翻到背页，按住其中一处措辞
“港口权只写了外海码头，内城船坞没提”
又翻开驻军名单，他用指腹压住三处空行
“兵数也少了三处”
范统嘴里的肉停住
“哪三处”
“北城精锐营，旧宫亲卫营，北水门护运营”
姚广孝把契书按回桌面
“他们过来拖时间，城里正烧档案、转移兵马，紫印也在往外送”
范统把羊骨砸进铜盘，盘里的油花溅到桌边
“俺也去就说，哪有这么懂事的敌人，送上门给咱们送钱送港口”
张英进了帐，身后跟着饕餮卫，甲叶上还挂着海雾水珠
范统抬手点向地图上的三处
“档案库”
“旧宫粮仓”
“北水门”
“人、车、纸，全给俺也去扣下，少跑一样俺也去找你算账”
张英抱拳
“俺也去这就去”
夜里，内城档案库的屋顶窜起黑烟，火盆摆满院子，奥斯曼亲卫抱着账册往火里丢，火油泼上木架，羊皮卷卷起边角，烟气堵在院里
张英领饕餮卫翻过后墙，战狼先落地，前爪踩住油桶旁的麻绳
一名亲卫举起火把
战狼扑上去，牙口咬住那人的手臂，把人拖进湿泥里，火把脱手砸上湿毡，火星熄了
“先搬箱子”
张英提斧冲入档案库，两名老卒抱起木箱往外跑，另一队人扯开湿毡，压住火盆边的火油桶，亲卫见院子守不住，掉头朝后门跑
人没全追，张英一斧劈断门闩，后门让木梁卡死
“先抢纸，跑掉几个没事，纸不能烧”
库房最里头，档案管事抱着钥匙串缩在墙角，胡子上全是烟灰
“都是旧账，烧了也没用”
张英走过去，刀背压住他肩头
“暗层在哪”
管事咬住牙，眼皮也没抬
张英瞥了眼屋顶的烟
“你不说，俺也去把你和这些账一块送进火盆”
钥匙串掉在地上，管事抬手指向壁柜后方
壁柜挪开，石墙露出暗格，里面平码着完整驻军名册、港口税册、船坞工匠名簿，还有一张北水门转运图
图上画着黑木马车的路线，北水门外停着一支亲卫船队，路线尽头压着紫蜡印，旁边写着转运时辰
张英把图纸塞进油布筒
“管事押走”
“账册全搬”
“火盆留几个，烟也别散”
副将停在原地
“留烟做什么”
张英望向院墙外头
“让外头那帮人以为，纸都烧干净了”
三日后，海峡石台又摆起谈判桌，奥斯曼主将送来一份驻军名单，纸页厚了不少，港口权契约也添了数条
范统坐在桌后，烤肉换成炖牛肉，他舀起一勺尝了尝，眉头压下去
“盐放少了”
军需官垂下脑袋
范统摆摆手，把碗推远
“先说正事，饭回头俺也去找你算”
主将将名单放上桌
“欧洲驻军，全写在这里”
范统没去拿，姚广孝已经翻开另一份黑账
“北城精锐营，两千一百人，名单没写”
主将坐着没动，护腕下的手贴住石桌
姚广孝接着念
“旧宫亲卫营，一千四百人，没写”
“黑海补给营，八百骑兵，也没写”
“七座粮仓，十二艘军船，三处火油库，全没写”
石台上的风卷过账页，主将手掌压在桌沿下，甲片碰出细响
范统将斩马刀平码到契书上，刀背压住纸面
“名单补齐”
“港口交印”
“少一行，俺也去进城自己点人，少一处，俺也去自己搬”
主将身后的亲卫往前挪了半步，海面上升起金龙查验旗，镇海舰的炮窗全部推开
北城方向，朱高煦领仆从军守住城门，火铳队沿墙排开，雅克举着小金龙旗，露西亚带水道队堵死北水门
另一边，张英押着档案管事走出人群，管事手腕锁着铁环，怀里抱着没烧完的名册
主将看见那人，腮帮子抽了两下，手往刀柄摸去
范统把斩马刀往前送了半寸
“拔刀啊”
“俺也去这边炮多，人也多，你那十几个亲卫够砍几下”
主将的手停在刀柄上，潮水拍着石台，浪花打湿他的靴面
郑和站在征服者号舰桥，手掌压住天子剑，陈水生守着港口，张英盯住北水门，朱高煦守着城门，整片海峡全让明军卡住
主将把手收回去
“名单会补”
“港口印也会交”
范统点点头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非得让俺也去把饭都吃凉”
姚广孝从档案管事怀里抽出一页纸，那页纸夹在完整驻军名册最后，上面画着一张新添的黑海航图
旧都北岸亮着三点紫灯，旁边写着一行阿拉伯文，墨迹还没干
通译念出口时，石台上没人开口
“孩子已经上船”
“目的地，君士坦丁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