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沿着向下通道走时，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
地下五百米有天道波动。
要么是另一块碎片，可能性很小，碎片之间会有强烈共鸣，不会这么微弱。
要么……是和天道相关的东西。
遗迹？造物？还是某个曾经接触过天道碎片的人或文明留下的痕迹？
通道尽头是一扇更厚的门。
张科刷了权限卡，门向两侧滑开。
里面是个二十平米左右的房间。
简洁，干净，一张床，一套桌椅，一个独立卫生间。
三面是墙壁，一面是透明的能量屏障，屏障外是监控台，两名守卫坐在那里。
“未来一段时间，你住这里。”
张科接着说，“每天会有医生来检查你的身体状况，也会有专员来询问。配合的话，生活条件可以改善。不配合……”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陈天点头：“我会配合！”
“很好！”
张科对守卫点点头，转身离开。
门关上了。
陈天在床边坐下，开始感知。
能量屏障能隔绝神识出入，但对他的真灵感知削弱有限，毕竟这屏障的设计初衷是关押普通修炼者或虚空之中的一些危险生物，而不是他这种超标的人。
真灵之力像水一样渗出去。
向下。
穿过三层地板，三十米岩层，继续向下。
果然。
在深约五百二十米处，有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被力场屏蔽，真灵无法完全穿透，但能感觉到里面有一种……熟悉的韵律。
秩序韵律。
虽然微弱，但确实是天道特有的波动。
“不是碎片。”
陈天判断，“更像是……长期接触碎片后留下的‘痕迹’。”
就像一块磁铁周围的磁场。
这下面，可能有过天道碎片停留，或者……有人用碎片的力量做过什么。
他收回真灵。
暂时不急。
先恢复实力。
接下来的七天，陈天过得很规律。
每天早上七点，医生来检查身体，抽血，测数据。
上午九点，安全局的专员来问话，问他的来历、经历、胸口结晶的来源。
陈天始终用“失忆的深空探险者”这个身份应对，回答得滴水不漏。
专员换了好几批，问题越来越刁钻，但陈天两世为人，又在玄星经营过庞大势力，应对这些询问游刃有余。
下午是自由时间。
他就在房间里静坐，调息，修复真灵。
七天下来，真灵修复度从57%提升到63%，碎片融合度从34%提升到40%。
修为稳定在文明尊者中期，开始向后期回升。
胸口的天道碎片已经和身体完全融合，从外表看就像一片发光的纹身，但内部连接着每一处经络，时刻在温养身体。
第八天早上。
来的不是医生，也不是安全局专员。
是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
老人大概六十多岁，头发花白，右腿膝盖以下是机械义肢，脸上有烧伤的疤痕，但眼睛很亮。
他推着轮椅进来，能量屏障开了个小口，刚好够轮椅通过。
“我是赵建国！”
老人声音洪亮，“医院的设备维护工程师，也是……你的新室友。”
陈天看着他：“室友？”
“对！”
赵建国笑了笑，“上面觉得你一个人关着可能无聊，派我来陪你说说话。当然，主要任务是观察你，定期汇报。”
他很直白。
陈天也笑了：“你不怕我？”
“怕什么？”
赵建国操控轮椅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七年前矿难，地下三千米，塌方，我困了十五天。救援队找到我时，右腿已经坏死，全身三度烧伤。”
他喝了口水：“都死过一次了，还怕什么？”
陈天打量他。
老人身上有种豁达的气质。
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看开了。
“那你现在……”陈天问。
“装个机械腿，继续干活！”
赵建国拍拍义肢，“医院的地下设备系统归我管，包括这个隔离区。每天上午来检查设备，顺便看看你。”
他顿了顿：“小伙子，你的事我听说了。深空探险者，飞船事故，漂流获救……故事编得不错。”
陈天眉头微挑。
“但我知道你在撒谎。”
赵建国看着他，“不是恶意，是经验。我在矿下干了四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你身上的气质，不像探险者。”
“像什么？”
“像……”
赵建国想了想，“像那些大人物。我在新闻里见过联邦元帅视察，见过科学院长演讲，见过武道宗师授课……你身上的那种‘稳’，和他们很像。不是装出来的，是经历过大场面才有的稳。”
陈天没否认，也没承认。
“不过无所谓！”
赵建国摆摆手，“每个人都有秘密！你不说！我不问！我们就聊聊天，打发一下时间。”
从那天起，赵建国每天上午都来。
有时聊设备维修，有时聊殖民星历史，有时聊星空见闻。
陈天也从谈话中了解到更多信息。
γ-773殖民星，开发于三百年前。
主要产业是“幽能晶矿”，一种稀有的能量矿石，联邦战略资源。
人口八千万，大部分是矿工和他们的家属。
科技水平在联邦算中等，有完整的工业体系，能自主生产大部分设备。
武道方面，联邦的最强者是人类主星玄星的镇守者“云霓”，神人初期的王者，兼任星防镇守使。
但云霓常年驻守在玄星的泰山山巅的陛下洞府内，处理事务也是分身处理的，真身很少出来行走。
“云霓大人很厉害。”
赵建国说起这个时，眼里有光，“二十年前，星盗团‘黑骸’袭击一处联邦殖民地，三艘战舰，上千匪徒。云霓大人的分身，一个人，一把剑，从大气层杀到近地轨道，全歼敌舰。那一战之后，再没有星盗敢来惹我们。”
陈天点点头。
神人初期，在这个天道破碎之后的宇宙之中，确实算的上顶尖战力了。
“不过比起那些传说中的那位人物，云霓大人还差得远。”赵建国又说。
“传说中？”
“对啊！”
赵建国压低声音，“你听说过‘陈天陛下’吗？”
陈天心脏猛地一跳。
但表情不变：“谁？”
“一个传奇！”
赵建国眼睛更亮了，“大概……七千多年前吧，从太阳系走出来的人类。他建立了六大文明同盟，统一了太阳系，然后率领远征军去探索归墟。”
“归墟？”陈天配合地问。
“宇宙中最危险的禁地之一。”
赵建国说，“据说那里是规则的漏洞，进去的人九死一生。但陈天陛下去了，带着一艘叫‘归墟探索者号’的母舰，还有三百勇士。”
“后来呢？”
“不知道！”
赵建国摇头，“远征军出发后，消息就断了。有人说他们成功了，有人说他们全军覆没……但联邦高层一直没公布结果。”
他顿了顿：“不过我们这些小人物都相信，陈天陛下还活着。因为他出发前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薪火相传，文明不灭。”
赵建国一字一顿，“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这句话，人类文明就不会终结。”
陈天沉默了。
那是他出发前，在玄星广场上对民众说的。
没想到，几千年过去，在数万光年外的殖民星，还有人记得。
“你好像很崇拜他？”陈天问。
“当然！”
赵建国说，“我们这些矿工，每天在地下几千米干活，暗无天日。但一想到星空里还有如陈天陛下那样的人在探索，在前进，就觉得……日子有盼头。”
他看向窗外。
“人活着，总得信点什么。我信的就是那句话：薪火相传，文明不灭。”
陈天看着老人眼里的光。
忽然明白，为什么天道碎片会选择他。
不是因为他的力量最强。
而是因为他理解“文明”这两个字的分量。
又过了半个月。
陈天的真灵修复度达到71%，碎片融合度42%。
实力恢复到文明尊者后期，约巅峰时期的五成。
已经可以短时间调用天道碎片的部分权能，比如秩序稳固、规则感知、存在锚定等。
但代价很大，每次调用都会消耗大量真灵之力，需要长时间恢复。
所以他很少用。
这天上午，赵建国没来。
来的是一队安全局特工，为首的还是张科。
“陈宝国先生，经过一个月的观察和评估，联邦安全局决定变更你的处置方式。”张科说。
陈天看着他。
“你的身体数据稳定，无攻击性行为，配合度高。结合专家组的意见，我们认为你可以转入‘限制居住’状态。”
张科递过一份文件，“这是新的安排：你将被转移至地面医疗中心的康复区，行动范围限定在医院及周边五百米内。每周需向安全局报到一次，未经许可不得离开殖民星。”
陈天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基本上，就是软禁，但比关在地下好多了。
“我同意！”他说。
“另外——”
张科顿了顿，“医院方面希望你能配合一些医学研究。不是强制性的，自愿参与，有报酬。”
“什么研究？”
“你的身体恢复能力远超常人，细胞活性、能量亲和度都是极罕见的数据。医院想研究其中的机制，用于医疗领域。”
张科紧接着说，“当然，你有权拒绝！”
陈天想了想：“可以，但我有要求。”
“说！”
“第一，研究不能涉及胸口结晶；第二，我需要自由使用医院的图书馆和部分实验室；第三，我要见赵建国工程师。”
张科和身后的人商量了一下。
“前两条可以，第三条……为什么？”
“他是我在这里唯一的朋友。”陈天说。
张科盯着他看了几秒，点头：“可以！赵建国工程师会作为你的联络员，负责你在康复期间的部分事务。”
手续很快办完。
陈天被带出地下隔离区，来到地面医疗中心的康复楼。
三楼，307房。
单人病房改造的居所，有窗户，能看到外面的街道。
条件比地下好太多了。
第二天，赵建国来了。
老人还是坐着轮椅，但精神很好。
“你小子可以啊。”
他一进门就说，“一个月就从重点监控对象变成限制居住了。”
“托你的福。”陈天说。
“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建国摆摆手，“是你自己表现好。安全局那帮人我了解，你能让他们松口，说明你确实没问题。”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小心点，他们肯定还在暗中监视你。”
“我知道。”陈天点头。
“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赵建国询问道，“真要在医院当小白鼠？”
“暂时这样。”
陈天笑着说，“我需要时间恢复，也需要了解这个地方。”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人来人往，车流不息。
殖民星的生活很平凡，但也很有生机。
“老赵，”陈天忽然问，“你知道医院地下有什么吗？”
赵建国一愣：“地下？不就是隔离区、设备层、仓库这些吗？”
“再往下呢？五百米左右。”
“五百米……”
赵建国皱眉，“那是深层地质层了，按理说没什么设施。但医院建造时的图纸我看过，好像确实有个‘特殊储存区’的标注，深度差不多就是五百米。”
“储存区？存什么的？”
“不知道！”
赵建国摇头，“图纸上只写了‘联邦最高机密，权限S级以上可查阅’。我这种工程师，没资格知道。”
S级权限。
在联邦体系里，至少得是一个星系总督或者军团长级别。
一个小小的殖民星医院地下，藏着需要S级权限才能查阅的东西？
而且还散发着天道波动？
陈天心里的疑问更重了。
“你能搞到那个区域的图纸吗？”他问。
赵建国吓了一跳：“你想干嘛？那可是最高机密！”
“只是好奇。”
陈天说，“你不好奇吗？一个偏远殖民星，地下五百米藏着联邦最高机密。”
赵建国沉默了。
他当然好奇。
四十年的工程师生涯，让他对未知的技术和秘密有种本能的探索欲。
“图纸搞不到。”
他说，“但……我可以试试查查设备日志。”
“设备日志？”
“医院的所有大型设备，包括地下深处的环境维持系统，都会生成运行日志。”
赵建国解释，“日志里会记录能耗、温度、压力等数据。虽然看不到里面具体是什么，但能从数据变化推测出一些东西。”
陈天眼睛亮了：“比如？”
“比如……那个储存区是不是还在使用，是不是有定期维护，是不是……有能量波动。”
赵建国接着说，“这些数据对工程师是开放的，我有权限查。”
“需要多久？”
“给我三天。”
赵建国盯着陈天，“但你要答应我，不管查出什么，别乱来。这里是殖民星，不是你能随便折腾的地方。”
“我答应你！”
三天后。
赵建国带着一个数据板来找陈天。
脸色很凝重。
“查到了！”
他把数据板递给陈天，“过去三十年的日志都在这里。”
陈天快速浏览。
数据很复杂，但他很快抓住了关键点。
那个地下储存区，一直处于“激活”状态。
能耗稳定，每天消耗的能量相当于整个医院总能耗的15%。
温度恒定在零下196摄氏度，这是液氮的温度。
压力维持在标准大气压。
这些都没什么特别的。
但有一条数据很异常。
“能量波动记录……”
陈天指着屏幕上的曲线，“每七天一次，每次持续三小时，波动峰值……这么高？”
曲线显示，每次波动的能量峰值，都达到了一方小型核反应堆的输出水平。
“对！”
赵建国点头，“我对比了医院所有设备的能耗，没有任何设备能产生这种波动。这能量是从储存区内部发出的。”
“规律吗？”
“非常规律。每周三凌晨两点开始，五点结束，雷打不动。”
赵建国指着上面的数据接着说道，“而且……波动频率在缓慢增加。三十年前是每三十天一次，现在是每七天一次。”
陈天盯着数据。
每七天一次的能量爆发。
规律，稳定，但频率在加快。
“像什么？”他问。
赵建国沉默了几秒，吐出两个字：
“心跳！”
对！
像人的心跳！
一个沉睡的东西，在地下五百米，每隔一段时间就“跳动”一次。
而且跳得越来越快。
“还有更奇怪的。”
赵建国调出另一组数据，“每次能量波动后，储存区的质量……会轻微增加。”
“增加？增加了什么？”
“不知道！”
赵建国摇头，“监测系统只记录质量变化，无法分析成分。但三十年来，那个储存区的总质量增加了……约三千吨。”
三千吨。
一个封闭的地下空间，质量凭空增加了三千吨。
没有物资输送记录，没有人员进出记录。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从虚空中汲取物质，慢慢凝聚。
陈天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天道碎片的信息里说过，有些碎片会“自我修复”，从周围环境中汲取秩序能量和物质，慢慢补全自身。
难道地下那块……
不，不对。
如果是碎片，波动不会这么规律，也不会这么微弱。
他的感应不会这么弱的！
那会是什么？
“老赵，”陈天抬起头，“你能带我下去看看吗？”
赵建国差点从轮椅上跳起来：“你疯了？！那是S级机密区域，擅闯是重罪！”
“不需要进去！”
陈天说，“只要到附近，我能感知到里面的情况。”
“感知？怎么感知？”
“这是我的能力。”
陈天没有细说，“放心，我不会破坏任何东西，也不会留下痕迹。只是……想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
赵建国盯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叹了口气。
“我真是疯了。”
他说，“明天晚上，周三凌晨一点半，我带你去设备层。那里离储存区最近，只有五十米垂直距离。但只有半小时窗口期，两点之前必须离开，因为两点之后会有例行巡逻。”
“够了！多谢！”陈天笑道。
周三凌晨一点二十五分。
医院地下二层，设备维护通道。
赵建国操控轮椅在前面带路，陈天跟在后面。
通道里灯光昏暗，只有应急照明在运作。
“这条路是检修通道，平时没人来。”
赵建国低声说，“再往前一百米，左转，有个通风井。井壁上有维护梯，往下三十米，就是深层设备层。储存区在设备层正下方，隔着五十米岩层。”
两人很快到了通风井。
井口直径一米五，有铁梯向下延伸。
赵建国看了看自己的轮椅，苦笑：“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你去忙吧！”
陈天说，“半小时后，在这里会合。”
“小心点！”
赵建国说，“如果被发现，就说你是跟我来的。”
“明白！”
陈天翻身下井。
铁梯很结实，他下降得很快。
三十米，不到十秒就到底。
下面是个更大的空间，布满管道和设备，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臭氧的味道。
真灵之力展开。
不断向下渗透。
五十米岩层对真灵之力有阻碍，但还能穿透。
然后，他“看”到了。
那个储存区。
一个直径约三十米的球形空间，外壳是厚达三米的特种合金，内部……
是空的。
不，不是完全空。
在球心位置，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光。
乳白色的光，微微脉动，像心脏一样跳动。
每跳动一次，就散发出微弱的秩序波动，同时从虚空中汲取一丝丝能量和物质，凝聚在周围。
三十年来，凝聚了三千吨的物质，那些物质像茧一样包裹着光团，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半透明的结晶体。
“这是……”
陈天愣住了。
这不是天道碎片。
但和天道同源。
光团的核心，是一种“秩序概念”的具象化，纯粹的、未成型的“秩序本源”。
就像宇宙诞生时，最先出现的那一缕“规则可能性”。
它不应该单独存在。
它应该融入天道，成为宇宙法则的一部分。
但现在，它被囚禁在这里，被人为地喂养、培育。
为什么？
谁做的？
谁又能做到？！
陈天想看得更仔细些。
真灵向光团靠近。
就在接触的瞬间。
“嗡！”
光团猛地一震！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跳动频率骤然加快！
同时，陈天胸口的天道碎片，也剧烈震动起来！
两个同源的存在，产生了共鸣！
储存区内的监测仪器瞬间爆表！
警报声在深层设备层响起！
“糟了！”
陈天立刻收回真灵，转身就往上爬！
但已经晚了。
头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还有枪械上膛的声音。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下面的人，不许动！”
“双手举过头顶，慢慢上来！”
“你已被包围！”
陈天停在铁梯上，抬头。
井口处，至少五支能源枪对准了他。
灯光打下来，照得他睁不开眼。
而在那些持枪者的身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坐着轮椅的赵建国。
老人被两名特工控制着，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歉意。
但陈天注意到，赵建国的右手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三下。
那是他们出发前约定的暗号。
意思是——
“被发现了，自己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