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宽睡了，睡得很香。
李世民和李承乾却是毫无睡意。
父子二人离开李宽的居所，一路往回溜达，看似轻松惬意，心情却是一个比一个复杂。
李承乾没有老头子能沉得住气，先开口了，“阿耶，我怎么觉得金官有些自信过头了？制定长达四五十年的计划，他如何保证自己能安然活到那时候？又如何保证有人会一直按照他们的计划去做事？反正我是没他这样的自信。”
李世民抬手便给了他个脖溜子，“愚蠢！二郎那是在说他自己能活多久吗？”
李承乾当时便被打懵了，“难道不是吗？”
“啪！”
又挨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揉着通红的脖子道，“您老歇歇，我明白了。”
“金官那狗蛋性子，即便是做了计划，也只会把最难的部分拿下，剩下的事情肯定是要交给其他人去执行的！”
“他所谓的长达四五十年的计划根本不是给他自己制定的，而是给星火制定的！”
“而且他还觉得只靠星火不太放心，于是他又不遗余力的培养了武照、裴行俭，张大象、狄仁杰、张柬之等人，哪怕是年纪还小的于知微、马荇也是为长期执行他的计划准备的。
晋阳收徒时，我们都以为他为了收买人心，减轻星火在朝堂上的压力，不得已才做出的妥协之举，实际是他早就看上了那些好苗子，用这些好苗子来保证每个阶段都有人去执行他的计划！”
“金官从来就不是单打独斗的人，只是......他的心思是不是太重了些？”
“啪！”
李世民一巴掌拍在李承乾的后背上，不悦道，“老子敢保证，他比于知微那小不点活得久！”
“他的秘密太多了，从一开始，他就把自己跟大唐的命运兴衰绑在一起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如此，但他能担起责任是好事，别把他想的太恶劣。”
李承乾一脸委屈地嘟囔道，“到底是谁把他想的太恶劣了......”
“你说什么？”李世民瞪眼道。
李承乾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您大概是让金官气到了，我可没说话呢。”
“哼，你这性子跟二郎差远了，有时候还不如象儿！”
数落了他几句，李世民背着手边走边道，“我不担心二郎，而是担心他搞出的那个时间规划。”
“若是按照他的规划做，朝廷很难不引起民怨啊！”
李承乾跟上他，“是啊，制定规划的时候我跟他说，步子迈太大容易扯到蛋，可他不听，反而增加了适龄儿童强制入学的要求，教育署那边不看好他的决定，估计邹耀得跟下属扯皮好长时间了。”
李世民叹气道，“唉，给百姓发福利也不是他这样的，用强只会让人反感。”
“算了，等他休息好了，明天会议上看他如何应对各部的意见吧。”
父子二人回到住所，依然是辗转反侧睡不着。
一直捱到鸡鸣时分，二人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等到他们醒来已经是近中午了。
眼看耽误了会议，李世民指着王德便是一顿骂。
王德心里那叫一个委屈，躬身道，“圣人，今日的会议取消了，皇后来了，听闻您一夜未睡，便让老奴不要惊扰圣人的。”
“什么叫今日的会议取消了？”李世民的第一反应是，“莫非是楚王那里处理问题？”
王德摇头，刚要解释，门外便响起来李承乾和长孙皇后声音。
“阿耶起来了？正好，今日的议程暂时取消了，参会人员都去泾阳周边考察了，这两年我也没怎么关注这里的情况，正好咱们一起去看看。”
“是啊，二哥，我来时见河边聚集了一大群人，听说好像是何不求跟周寒在展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左右无事，用了早饭，我等去凑个热闹也好。”
李世民一听李宽又有好东西拿出来了，哪里还有心思吃什么早饭，“更衣，让厨房热几个烧饼，我们这边动身。”
他们来到河边码头时，人群还在。
众人给他们让开了一条道，来到栈道上向河道中看去，只见河道中间是一艘非常大的船，目测排水量至少有一千吨以上。
不过这船很奇怪，并没有桅杆和上方的舱室，甲板是直接沉在船舷下方的，远看像是一个船型的大澡盆。
船的中间是四台一人多高的锅炉，两边前后各有两个两米多高的吊臂，吊臂上的绳索和力臂全都在水面之下，跟这个码头上的吊机很不一样。
李世民没看出什么，便叫来了旁边正跟阎立本、张亮等人说话的何不求，“这船如此怪异，是个什么情况？”
何不求行礼道，“回上皇，这艘船是两年前设计建造、月初下水的挖沙船，是专门用来给河道清淤，也可以用处采集河沙。”
“它上面的吊机连接有机械开合的挖斗，可以针对水面以下五到八米的河床进行作业，这一艘船的效率顶的上一支三百人的清淤队了，可以大幅度提高作业效率，节省人力。”
李世民有些好奇这船是如何把河底的泥沙挖上来的，刚想让何不求给他演示一下，便听到有人高喊，“挖斗出水了，出水了，快看！”
李世民转身看向河面，只见先前还空无一物的吊臂缓缓收拢，粗大的绳索和力臂将四个足有一米宽、两米长、高度至少一米的大家伙给依次提出来水面。
挖斗出水的瞬间，大量浑浊的河水从中冒出来。
片刻后，冒出来的水越来越少，随着四座吊臂左右转换方向，挖斗停在船的中心线上方。
就在众人好奇这些挖斗里有多少泥沙的时候，四个挖斗像是合十的手掌一般向两侧缓缓打开。
随即便是大量的泥沙快速落入船中。
没等众人发问，何不求便抄起铁皮喇叭喊道，“理论上，四个挖斗一次挖去可以挖出十二立方的泥沙，不过因为河水的缘故，以及河床状况不同，能达到七成的效率就不错了。”
“但是这艘船上的机器不会累，维修也简单，可以日夜不停的工作，且上面还装上了一种绞盘，可以靠岸，直接将岸边二十米范围内的泥沙卷上岸，省去了大量的装卸时间。”
“总的来说，这样一艘船的工作效率绝对可以抵得上四五百人了，而这样的船只造起来的难度并不大......”
听着他的解释，李世民悬着的心放松了一些。
怪不得那小子敢制定那样宏达的基建计划，这便是他的底气吧？
有这种船在，至少在清理和维护河道上是没问题的。
就在他准备等靠岸上去看看实际效果时，天边突然传来了一连串的沉闷巨响。
“这不是打雷，是爆破！”
李世民立时惊觉起来，吼道，“尉迟恭何在！”
“臣在！”
见他误会，何不求忙道，“上皇，这是魏叔瑜在给工部的匠头展示新的爆破技术，不是险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