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逐痛快租了下来,从此也算在北平安居。至于缺少的家具家电什么的,对白逐来说都不是问题——
她空间里应有尽有。
甚至她都没打算拿出来,白逐觉得,就保持这种干净清爽的感觉挺好。不过这些落在别人眼里,可能就是有些寒酸了。
值得一提的是,退房那天‘龙傲天’表现得依依不舍,特地追来帮白逐“搬家”。
白逐在北平没有一个熟悉的朋友,索性也就由他。不仅如此,她还拿出空间珍藏的好酒用来待客,一来二去,‘龙傲天’便成了这座宅子的常客,时不时便提着北平地产的烧鸡、桂花糕等,来她这里做客。
这样一来,有些暗中盯着的人对她反倒多了许多顾忌,都以为她是龙傲天的情人。
但事实上,两人处得跟哥们儿似的,根本没有那层暧昧。
而宋仁雄这边终于打听到白逐搬出万国大饭店的消息,刚想有所行动,又发现龙傲天频繁登门的“护花”姿态,一时倒也不敢轻举妄动。
尤其家中被盗以后,财务上一穷二白、现金和物资流都中断了,夫妻俩无论做什么事都难免束手束脚、有心无力,就连日常出行都没有以前方便。
因为家里的三辆汽车连同某位得用的司机也在同一天消失得无影无踪,简直就是见了鬼了。
无奈之下,夫妻二人只得带着佣人搬到女儿女婿的小洋楼同住,反正这里当初也是两人出钱租下的。
如此一来,原本还算宽敞的小洋楼顿时变得拥挤起来。
周恒志的书房让给了宋仁雄,孩子们的卧室也从四间变成了两间:男孩一间、女孩一间,腾出来的房间变成了临时客房,供宋家的佣人暂住。
五个孩子每天哭泣吵闹,生活一下便陷入了混乱。
宋仁雄夫妻本是发号施令惯了的,一来便在家中彻底占据了主导地位,宋瑞秋虽然偶尔也会维护于他,但大多时候还是听父母的。
这样一来他的日子就难过起来,原本舒适的温柔乡,突然就变得需要小心翼翼、甚至看人眼色。
今日他刚下班回家,就立刻把自己关在了他和宋瑞秋的卧室。
这里宋瑞秋为他腾出了一个角落用来温书、钻研学问。然而这个位置通着楼下,能清楚听到楼下孩子们的哭闹、佣人走动、以及岳父岳母训人的声音。
最后搅得他思绪全无,只得叹着气,将刚写好的稿纸团吧团吧,丢进了废纸篓。
周恒志的眉心蹙成一这“川”字——这样下去,他的前途堪忧。
最近因为一天之内的“登报结婚、离婚事件”,他一下成了学校里的名人。没有对他新婚的恭喜和祝福,耳中听到的,都是同事和学生们对他指指点点,偶尔攀谈起来也是阴阳怪气。
有人夸他命好,说自己怎么没能像他这样,从小到大都有岳父罩着,虽然这岳父是前后两任;有人嘲笑他“吃软饭专业户”,更有人当面骂他是“当代陈世美”、见异思迁的小人白眼狼。
如今不仅原本说好的升迁无望,就连教研组的例会都开始刻意避开他,他提出的教案也被屡次退回。要不是宋仁雄在学校还有点关系,估计他早被校方劝退了。
这情况不得不令他居安思危,想趁着下班时间多做谋划,可家里又是这番情形。
忽然,门口传来剧烈的拍门声,周恒志皱了皱眉,没有理会,不想打断刚才好不容易升起的一点思路。
然而拍门声越来越急,
他不得不叹了口气,起身开门,惊讶的发现拍门的竟是大女儿巧珍。
“怎么回事,”
他沉着脸:
“不是告诉过你们,有事找佣人,或者你们母亲?”
“阿父,”
巧珍声音带着哭腔,一张小脸满是焦急:
“你去看看妹妹吧,妹妹发烧昏过去了,额头烫得吓人!”
“什么?”
周恒志吃了一惊,立刻冲下楼,推开两个女儿居住的客房门,果然看到不满一岁的周巧兰孤零零躺在床上,显得弱小无助又可怜。
她身上只穿件单薄的棉布小衣,下半身光着,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而微弱。
“这是怎么回事,”
周恒志慌忙抱起巧兰:
“你们母亲呢,照顾巧兰的佣人呢?”
“母亲一早会了朋友出去,说要逛街,国南路上有个裁缝做出了最新样工的洋装,”
巧珍抽噎着道:
“佣人……下午被外婆叫去收拾后院,我喊了她两次也没回来,妹妹的裤子脏了,还是我脱下来的,可我没找到干净的。”
只能就这么让她光着了。
周恒志攥着巧兰烧得滚烫的小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赶紧回房间翻箱倒柜。他记得抽屉里还有半盒盘尼西林,用来救巧兰刚好。
可是他找遍整间屋子也没找到。
正着急的时候,瑞秋哼着歌儿回来了。
“恒志哥,我回来了,”
她说着,干脆利落地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两条胳膊张开在他的身前轻盈地转了个圈:
“看看我新做的洋装,好不好看?”
周恒志目光古怪地扫了她一眼。
瑞秋身上果然新穿了一套浅紫色的丝质洋装,裙摆和袖口缀着一层细细密密的珠片,看起来的确又华丽又洋气。可他现在没有心思赞美,只敷衍地说了句好看,然后就焦急地问:
“亲爱的,家里还有半盒盘尼西林放在哪了,巧兰发烧了,烧得很厉害~”
“哦,”
闻言瑞秋表情有些扫兴。
她敷衍地在抽屉里翻了几下,才猛地一拍巴掌:
“哎哟,瞧我这脑子,前天王妈头痛说要借药,我就随手拿给她了!”
“你……”
周恒志额角的青筋跳了几跳,勉强忍住即将出口的脏话。
他想说你知不知道盘尼西林有多珍贵?若是从前也就算了,因为宋家藏着很多这种救命神药。可现在宋家失窃了,所有的东西丢得干干净净,短时间内想弄一盒盘尼西林谈何容易。
这东西现在在市面上一支约等于一两黄金,两只就能顶出一套小四合院!而她竟然随手就给了一个下人半盒。
最可气的是巧珍是他的女儿,生了病瑞秋竟然一点都不紧张,还是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周恒志突然就觉得有些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