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心底早已绝望,早已下定决心,今晚趁着夜色悄悄逃离,远离这个地狱一般的家。
可今日。
一切都变了。
他上山猎野猪、赚回银两、温柔让她吃肉、拼死护她、怒怼恶徒、强势镇煞!他一身傲骨,挡在她身前,为她挡下所有黑暗与凶险。
看着男人沉稳冷静的侧脸,苏清禾心口微微发烫,眼眶酸涩。
那根深蒂固的绝望,悄然松动。
心底那坚定不移的逃离念头,第一次,动摇了。
或许……
眼前这个人,真的不一样了。
或许,她不用逃了。
或许,她真的可以,试着相信他一次。
布青转过身,看着她泪眼婆娑、惊魂未定的模样,眼底的寒意尽数褪去,只剩温柔。
他抬手,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痕,声音温和安抚:
“没事了!恶人已经走了,没人再敢欺负你。”
“别怕,我们继续吃饭。”
苏清禾怔怔看着他,轻轻点头,小声应了一声,乖乖坐回桌前。
温热肉汤入口,鲜香依旧,可她心中,却比肉汤更暖。
这一顿饭,她吃得格外安心。
……
饭后,天色尚早,夕阳未落,天光依旧明亮。
布青看着院中分割好的大量野猪肉、完好的猪皮、猪骨,心中已有盘算。
两只野兔足够自家加餐,可这整头野猪,肉量庞大,根本吃不完。
鲜肉不放,隔日便会腐坏。
正好趁天色尚早,前往镇上,将野猪肉、猪皮、虎骨残余尽数变卖,换更多银两、粮食、布匹、生活用品。
如今他要彻底摆脱贫苦,积攒钱粮,安稳度日,护好身边之人。
“清禾,你在家乖乖待着,锁好院门!我去一趟镇上,把猎物变卖换些物资,很快就回来。”
布青简单叮嘱一句,收拾好分割规整的野猪肉与皮毛,准备出门前往镇上。凭借原主残留的零碎记忆,布青一路寻路,踏入了镇上的集市。
脑海里原主的记忆,让他知晓大夏王朝如今的时局乱象,可当亲眼看见眼前景象,布青心中还是生出万千感慨。
前世无数小说、戏文、后世电视里面,把穿越古代写得无比逍遥浪漫。人人都向往一朝穿越,锦衣玉食、快意江湖,好似遍地皆是风光。可真正站在这片土地上,布青才明白,传闻与现实,完全是两码事。
镇上大半屋舍都是低矮破败的茅草土坯房,墙皮大块剥落。脚下没有平整石板,尽是被人踩实的黄泥路,坑坑洼洼,车马一过便扬起漫天黄土。集市没有像样的铺面,绝大多数百姓,就把筐篓、货物直接摊在泥地上,席地而坐,静静等候路人过来挑选置换。
放眼望去,行人个个面带菜色,衣衫打满补丁。这哪里是什么风流盛世,就连后世八九十年代的普通乡间,都远远比不得。不是单单一个穷字便能概括,生产力、医药、土木,方方面面,和后世根本不存在可比性。
连年战乱,大夏物资极度匮乏,家家户户大多吃糠咽菜,肉食是稀罕至极的东西。山中猛虎凶兽横行,上山打猎九死一生,猎户虽说吃香,可死亡率也居高不下。寻常人绝不敢独自进山,就算组队狩猎,打到的大型猎物,大多也是优先供给大户、官府,落不到普通小民手中。寻常百姓想要尝一口肉味,难于登天。
布青寻了一处人流尚可的空地,将分割妥当的野猪肉铺在粗布袋子上,两只肥野兔也一并摆好。
野猪肉的腥香油脂气味一散开,瞬间就吸引了来往行人。
“是野猪肉!好大一头野猪!我的天,这世道居然有人能猎到这么大的活物!”
一阵阵惊呼响起,转眼之间,四周便围满一大圈百姓。人头攒动,一道道目光死死盯住地上的鲜肉,问话声此起彼伏。
“小哥,这肉怎么卖?多少文一斤?”
“可以拿粗粮布匹换吗?我家中没有现银!”
布清神色平静,扬声开口:“肥肉二十文,瘦肉十五文,带骨头十二文。银子要得,粮食、布匹、药品也可以置换。”
野味难得,价格虽不算低,却依旧抢手。一整个上午,来来往往,野猪肉与两只野兔便几乎售卖一空。
布清腰间钱袋渐渐鼓胀,身旁也堆起换来的粗粮、粗布还有几包草药。心中暗自盘算,这些物资拿回家,足够让苏清禾过上一段安稳日子。
正当他收拾东西,准备动身返程回家。
“啪!”
一只厚重有力的大手,重重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力道极大,震得布清肩头微微一沉。
布青眉头微挑,迅速转过身来。
身后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身躯魁梧,臂膀肌肉虬结,一身粗布短褂被撑得紧绷。此人正是虎子,原主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
虎子天生蛮力,打架极为凶悍,只是脑子不甚灵光,心性单纯直白,待人没有半分弯弯绕绕。当初他分家之后,虎子便外出四处打零工谋生,许久没有回过这边,原主都以为两人很难再有机会相见。
虎子一张憨厚黝黑的脸庞上露出惊喜,咧开大嘴,嗓门洪亮:
“大郎哥!真的是你!我回镇上办事,远远看着就觉得像你!”
布青望着眼前熟悉的面孔,借着原主残存的记忆,压下心底的诧异,开口问道:
“虎子?你怎么回来了,这些年,你都去了何处谋生?”
虎子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脸上的欢喜褪去几分,眼底掠过一丝苦涩。
布青望着虎子,一眼便能看透他心中心事。虎子心性纯粹,喜怒哀乐全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半点藏不住。两人自幼一同摸爬滚打长大,布清对他的性子再熟悉不过。
布青收敛神色,轻声开口问道:“虎子,叔叔如今怎么样?你们此番是回乡定居?”
听见问话,虎子也不遮掩,脸上满是沉沉的疲惫,重重叹了一口气。
“先前我们一家去往南边云江城谋生,想着做点小买卖糊口,谁料时局动荡,生意全盘亏空。我爹一路奔波劳碌,回来路上染上重病,如今卧床不起。”
他声音低沉,眉宇间尽是无力:
“回来已经两日,我跑到镇上想请大夫上门,可诊金药费要的银子实在太多,手里钱财早已耗尽,请不动郎中。我正打算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寻些廉价草药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