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抿着干涩起皮的嘴唇,舌尖偷偷舔了舔嘴角,眼神死死盯着那碗粗汤,却拼命忍着、不敢表露半分。
她饿坏了。
饿到极致,饿到本能难耐,却依旧想着把这唯一一口吃食,省给他这个病弱的丈夫。
布清看着这一幕,心脏猛地一揪,瞬间酸涩无比。
他太清楚了。
这姑娘,不知道饿了多少天,硬生生扛着饥饿,省吃省喝,熬到现在。
原主烂赌成性、败尽家产、终日打骂,可她依旧守着这个破家,不离不弃。
布清不再犹豫,直接将碗递回她手中,语气平静温和:
“我不吃了,你吃。”
苏清禾瞬间慌了,连忙摆手,小脸发白:
“不不不!大郎你大病刚好,你吃!我、我不饿,我真的不饿!”
“你肚子都叫出声了,还不饿?”
布清轻轻一叹,眼神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
“我现在没胃口,咽不下去。你不吃,这碗汤我直接倒了。”
这话一出,苏清禾瞬间僵住。
她看着布清认真的眼神,又看着碗里来之不易的粗粮汤,眼中水光闪烁,再也忍不住,颤抖着双手接过大碗。
她抬眼看了布青一眼,见他没有半点生气、没有半点不耐,才终于低下头,大口大口吞咽起来。
像是饿了许久、许久。
一口、两口……狼吞虎咽,连最后碗底浑浊的汤水都舔得干干净净。
看着她这般模样,布清心底轻轻一叹。
乱世寒门,最苦良善人。
等苏清禾吃完,布清直接撑着虚弱的身子,掀开薄被,缓缓下床。
“大郎!你干什么?!”
苏清禾吓得赶紧放下碗,慌忙上前阻拦:
“你高烧还没退!身子虚得很,快躺着休息!”
“没事。”
布青摆了摆手,神色淡然:“我出去走走,你在家等着就好。”
此话一出,苏清禾小脸瞬间暗淡下去,眼底掠过一抹深深的无助与惶恐。
她心里默认了。
她以为,改过是假,本性难移是真。
在她印象里,布青每次下床出门,只有一个目的——赌坊!
家里早已一穷二白,还欠着一屁股赌债,如今身无分文,他出去,怕是又要找人借钱、赊账、惹是生非。
可她不敢劝、不敢拦、不敢多说半个字。
往日只要她敢开口劝阻半句,迎来的就是原主劈头盖脸的打骂,动辄拳打脚踢,打得她浑身淤青、几日难起。
恐惧刻入骨髓。
苏清禾嘴唇动了动,终究是硬生生把所有话咽回肚子里,低头沉默,不敢再言。
布青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却没有过多解释。
现在说再多,不如用行动慢慢改变。
他走出破败茅草屋,站在门口,望着这片贫瘠荒凉的村落,土地贫瘠、屋舍破烂、路人面黄肌瘦、家家户户皆是苦态。
距离大夏覆灭、天下大乱、人吃人之乱象,仅剩一年。
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想要活下去,想要蛰伏等待改命契机,首要之事——填饱肚子、拥有自保能力!
可家中四壁空空,一无所有。
无粮、无钱、无药、无工具。
想要求生,唯有上山打猎。
可他低头看了一眼家里空荡荡的墙角,连最简陋的木弓、柴刀都没有。
根本无法进山捕猎。
思绪飞速闪过原主记忆。
原主分家时一无所有,唯独二弟布二郎家里,存有一把祖传老旧木弓,还有几支残箭。
想要打猎,唯有去二弟家借弓!
可记忆之中,他这位二弟一家,绝非善类!布二郎本身自私凉薄、趋利避害、极其势利。
更难缠的是二郎媳妇!
大夏以胖为美,她生得虎背熊腰、肥硕彪悍、性情泼辣、尖酸刻薄、蛮横不讲理!
往日原主落魄上门求助、借物、借钱,从来没有一次成功。
每次上门,轻则冷嘲热讽、恶语辱骂,重则直接动手推搡,把瘦弱的原主打赶出家门!
原主身板孱弱、性格窝囊,次次碰壁、次次受辱,从未讨过半分便宜。
“罢了。”
布青目光坚定。
昔日窝囊废是原主,今日活着的,是逆天归来的他!为了活下去,为了熬过乱世,这把弓——必须借!
哪怕受辱,哪怕碰壁,今日也要走这一趟!
布青整理了一下破旧衣衫,抬步朝着村中段,二弟布二郎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黄土颠簸,寒风萧瑟。
布青踏着坑洼的村路,一步步朝着村子中段走去,越往村子中心走,周遭景象越是截然不同。
村尾都是破败茅草屋、四壁漏风、家徒四壁,如同布清的住处一般,穷苦破败。
可到了村中段,房屋陡然规整许多。
其中最亮眼的,便是布二郎的家。
同样是乱世大夏、同样是饥荒连年、同样是村民百姓。
可布二郎家,却是青砖矮墙、瓦房顶盖、院落规整,院内还围着一小块菜地,整整齐齐。
在人人吃糠咽菜、饿殍遍野的村落里,俨然算得上村中上等人家!
究其根本,便是当年分家不公!
父母偏心至极,良田、宅院、存粮、农具、家底,尽数偏袒二弟布二郎与三弟布三郎。
唯独身为长子的布清,被扫地出门,只分得一块废田、一间破屋。
一路走来,不少村民远远观望,窃窃私语,所有人都知道,布青这窝囊废上门,准是又来蹭吃、借钱、讨粮!
人人眼神鄙夷、满眼轻视。
布青全然无视周遭闲言碎语,走到二弟家院前,抬手轻轻叩了叩木门。
咚咚咚——
几声敲门声落下。
片刻后,院门“吱呀”一声被粗暴拉开!
一道粗壮臃肿、虎背熊腰的身影堵在门口!
正是二弟媳妇,王氏!
王氏生得肥硕粗壮,膀大腰圆,完美贴合大夏以胖为美的审美,也是村里出了名的泼妇、悍妇!
此刻正是正午饭点。
她手里正捏着一个黄澄澄的粗粮大窝窝头,满嘴吃食,嘴角沾着残渣,一手掐腰,满脸蛮横凶悍。
当她抬眼看见门口站着的布清时,脸色瞬间瞬间沉到底,满脸戾气、怒火翻涌!
在她眼里,这个大伯哥就是家里的累赘、穷鬼、赌鬼、窝囊废!
三天两头上门蹭好处、借东西、借钱借粮,从未有过一次像样!
王氏狠狠啃了一大口窝窝头,嚼得咔咔作响,眼神鄙夷至极,张口就是刻薄怒骂:
“又是你?!布家大郎,你还要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