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风停,硝烟散尽。
布凡静静伫立原地,望着地上那具冰冷惨烈的尸体,再度默然轻叹。
一世天才,半生黑暗,终落得横死荒野,无人收尸,何其悲凉。
不管他半生作恶多少、杀戮多少、执念多深,终究只是一个被豪门碾碎的可怜人。
布凡不愿让他曝尸山野,落得鸟兽蚕食的下场。
他带着顾疏影四人动手,徒手挖土,在山林僻静之处掘出一方土坑,轻轻将天王的尸体安放其中,一点点填土掩埋。
没有棺椁,没有衣冠,没有姓名。
最后,布凡寻来一块平整青石,立在坟前,不刻一字,化作一方无名孤碑。
一生无名,死后无姓,也算契合他漂泊黑暗、无人知晓的半生。
刚刚立碑落定,天穹骤然暗沉。
滚滚乌云遮蔽整片山河,狂风呼啸席卷山林,豆大的雨点轰然砸落,顷刻间化作倾盆大雨。
滂沱雨幕冲刷着整片山谷,打湿孤碑,漫过新土,淅淅沥沥的雨声悲凉凄冷。
仿佛连天公都在为这一段可悲可叹的孽缘、为这位含恨半生的弃子,默默垂泪惋惜。
布凡望着雨中孤坟,轻轻摇头,不再多言。
“走吧。”
他转身,带着四名伤势渐愈的女子,踏着漫天风雨,缓缓离开了这片厮杀落幕的山林。
天网之乱,天道死局,二十余年霍家秘辛,彻底尘封于此荒山之中。
……
风雨隔千里,世事两重天。
千里之外,江省市区。
繁华都市一片安宁,早已没有山林厮杀的惊心动魄,只剩下俗世缠绕的爱恨纠葛。
朱小明傍晚将马娇娇安全送回小区楼下,温柔道别后便驾车离去。
唯独顾川,这几日如同执念不散的影子,日日徘徊在马娇娇家门口,不肯离去。
他不吵不闹,只是静静站在楼道、守在楼下,日复一日,执拗得让人心烦。
连日被纠缠,马娇娇早已身心俱疲,忍耐彻底到了尽头。
这天傍晚,看着依旧守在门口的顾川,马娇娇满脸疲惫,语气带着极致的无奈与冰冷:
“顾川,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们已经离婚了,早就结束了!你能不能别再纠缠我了?能不能放过我?”
话语决绝,字字冰冷。
顾川看着她眼底彻底的淡漠与疏离,心中刺痛难忍,他清楚,马娇娇是真的对他彻底死心、彻底放弃了。
可他不甘心,更舍不得放手!执念扎根心底,早已深入骨髓。
顾川抬眸,眼神带着几分卑微与恳切:“娇娇,我不纠缠你,我也不闹。”
“只求你让我进去说几句话,就几句话。说完,我从此彻底消失,再也不打扰你的生活,彻底从你世界里退出。”
他语气诚恳,眼底满是落寞。
马娇娇本就心软,看着昔日夫妻落得这般境地,心中终究不忍。沉默良久,她长长叹了一口气,侧身拉开大门。
“进来吧。”
屋内安静冷清,气氛压抑难言。
顾川跟着进门,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爱人,心中百感交集,纠结万分。
酝酿许久,他终于低声开口,满是愧疚与悔恨:
“娇娇,对不起。”
“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拥有你的时候,我肆意妄为,从来不懂珍惜你的好,忽略你的付出,敷衍你的真心。”
“直到我们离婚,我彻底失去你的那一刻,我才幡然醒悟。原来这个世界上,最疼我、最包容我、最好的人,一直都是你。”
字字句句,皆是肺腑悔恨。
马娇娇静静听着,过往的点滴画面涌上心头。曾经的争吵、冷漠、委屈、失望尽数翻涌,鼻尖一酸,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脸颊。
爱过、痛过、失望过、绝望过,万般情绪缠绕心头,让她心绪彻底失控。
看着她落泪的模样,顾川心脏阵阵抽痛,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哽咽:
“娇娇,我真的舍不得你,我真的不想失去你。我想弥补,我想重新好好对你。”
马娇娇泪眼朦胧,心绪纷乱,还未理清心中思绪。
就在她失神落泪、毫无防备的刹那——
顾川眼神骤然一凝,心中执念压过所有良知。
他趁着马娇娇分神恍惚之际,指尖快速探出,将贴身藏好的漆黑邪符,猛地一贴,精准印在了马娇娇的后背心口之处!
嗡——!
一丝阴冷诡异的黑气瞬间从符纸迸发!
马娇娇浑身猛地一震,身躯剧烈颤抖,脑海骤然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仿佛有无数阴冷丝线钻入神魂,拉扯她的意识、搅乱她的心神!
“啊——!”
她猝不及防,双手死死抱住头颅,疼得浑身蜷缩,一声痛苦的痛呼脱口而出,脸色瞬间惨白毫无血色。
顾川看着她痛苦难忍的模样,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满心慌乱。
他只知道这符箓能操控人心,却从未见过发作的景象,此刻看着挚爱痛苦挣扎,一时间彻底慌了手脚,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诡异的一幕骤然发生!
贴在马娇娇后背的黑色邪符,没有停留半分,瞬间化作一缕精纯黑雾,如同流水入体,彻底渗透皮肤、融入血脉、钻进骨髓神魂之中!
肉眼可见的符纸,彻底消失无踪!
邪力无声无息扎根她的神魂深处!
短短数秒,撕心裂肺的剧痛骤然消散。
马娇娇缓缓抬起头,不再挣扎,不再痛苦,脸上的泪痕依旧,可那双清澈灵动的眼眸,已然彻底变了。
眼底的委屈、失望、冷漠、决绝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温顺、茫然的呆滞。
她的意识,她的心神,她的偏爱,从这一刻起,彻底被邪符禁锢掌控。
顾川怔怔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马娇娇,颤抖着轻声开口:
“娇娇……你、你没事吧?”
屋内寂静无声。
被邪力侵魂的马娇娇,缓缓抬眸,看向顾川,眼神温顺无比,再无半分疏离与厌烦。
她此时看着顾川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一下子变得对顾川无比的温柔,笑着喊了一声。
“老公……”
顾川听到这句话,一下子整个人都被电了一下,他仿佛听错了一般问道。
“你刚才叫我什么?”
“老公呀!怎么你不喜欢么,如果不喜欢我可以叫你亲爱的,或者宝贝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