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叶知秋手中那带着官印的银锭和靛蓝色碎布，云无涯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之前的玩世不恭消失殆尽。他接过银锭，掂了掂分量，又仔细看了看那官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李夫人，”他转向还在安抚爱猫的李夫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贵府这假山，恐怕不止是景观那么简单吧？下面这条密道，以及这些……官银，您作何解释？”
李夫人脸色“唰”地白了，抱着猫的手都在抖：“官……官银？什么官银？我……我不知道啊！这假山是年前才请工匠垒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管家也吓得面无人色，连连摆手。
云无涯观察着他们的神色，不似作伪，心中已有判断。他缓声道：“夫人莫慌，看来您也是被蒙在鼓里。这假山工匠，恐怕有问题。”他晃了晃那块靛蓝色碎布，“这布料，与之前黑风寨余孽李大力所穿工服一致。我怀疑，是李大力或其同党，利用为您府上垒假山的机会，暗中修建了这条密道，用以藏匿他们之前劫掠的、未来得及销赃的官银！”
李夫人闻言，几乎晕厥。私藏官银，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云神医！您可要为我们作证啊！我们李家绝对是清白的！”管家噗通跪下，声音带着哭腔。
“是不是清白，不是我说了算，是证据说了算。”云无涯将银锭和碎布收好，“此事关系重大，必须立刻报官。叶姑娘，麻烦你跑一趟衙门，请陈知府……哦，他现在应该能下床走路了，派可靠的人过来。”
他特意强调了“可靠”二字。黑风寨的案子当初就是陈知府负责剿办的，如今出现官银和余孽线索，难保府衙内部没有鬼。
叶知秋点头，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院外。
等待官府来人的间隙，云无涯也没闲着。他再次仔细检查了那个洞口和周围的假山石块，又询问了管家当初请的是哪里的工匠，可有图纸等信息。
“工匠是城里‘巧石坊’介绍的，说是手艺最好的老师傅，姓张……图纸……好像有，我这就去找！”管家慌忙跑去翻找。
不一会儿，管家拿来一张泛黄的图纸。云无涯展开一看，上面确实画着假山的结构，但有几处线条显得格外生硬，似乎是被后来修改添加上的，指向的正是发现洞口的位置！
“果然是被动了手脚。”云无涯冷笑，“这‘巧石坊’和那个张师傅，脱不了干系。”
就在这时，叶知秋带着一队衙役回来了，领头的竟然是陈知府麾下那位姓王的捕头，算是陈知府的亲信，之前处理红衣诡嫁案时打过交道。
王捕头看到洞口和云无涯拿出的证物，脸色顿时凝重起来：“云神医，您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这官银正是去年漕运被劫的那批！黑风寨虽灭，但一直有少量赃银下落不明，没想到藏在这里！”
他立刻指挥手下：“封锁李府！彻查密道！还有，立刻去把‘巧石坊’的掌柜和那个张石匠给我拘来！”
衙役们领命而动。很快，密道被初步探查，里面空间不大，但堆放着好几个箱子，里面全是同样的官银，粗略估计有数千两之多！而派去抓人的衙役也回报：“巧石坊”掌柜和张石匠，就在一个时辰前，突然关门歇业，人去楼空了！
“跑了？”王捕头眉头紧锁，“看来是听到风声了！反应这么快，定然有内应！”
云无涯摸了摸下巴，插话道：“王捕头，这李府假山藏银，巧石坊工匠失踪，再加上之前黑风寨李大力利用河道工程掩埋证据……这一连串的事情，恐怕不是几个小毛贼能策划的。背后定然有一条线牵着，说不定……府衙内部，或者这城中，还藏着更大的鱼。”
王捕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抱拳道：“云神医心思缜密，佩服！此案牵涉甚广，我会立刻禀明知府大人，全力追查！至于李府……”他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李夫人，“既然确不知情，暂时不予追究，但需配合调查。”
李夫人千恩万谢，看云无涯的眼神如同再看再生父母。
---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云无涯和叶知秋功成身退。李府感激涕零，除了之前说好的三百两找猫酬金，又硬塞了二百两作为“谢礼”。
回客栈的路上，云无涯掂量着新入账的五百两银票，却难得没有露出惯有的财迷笑容，反而若有所思。
“叶姑娘，你觉得这事儿，算完了吗？”他忽然问道。
叶知秋抱着刀，目视前方：“官银找到，工匠逃跑，线索似乎断了。”
“是啊，表面上是断了。”云无涯眼神深邃，“但你想，黑风寨已灭，李大力也伏法，是谁在指挥这些余孽？是谁在巧石坊接应？那批官银数量不小，他们原本打算如何销赃？通过什么渠道？这城里，必然还有一个我们不知道的、专门处理赃物和联络的‘中转站’。”
他停下脚步，看向城中某个方向，那里是鱼龙混杂的南市。
“看来，我们得换个方式，会一会这城里的‘地头蛇’了。明面上的线索断了，地下的老鼠，总该知道些动静。”
叶知秋看着他：“你想怎么做？”
云无涯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熟悉的、带着算计和跃跃欲试的笑容：“简单。把我们手里这块‘磁石木’，找个由头，拿到南市最大的黑市去‘出货’。这种稀奇玩意儿，最能吸引那些见不得光的人。到时候，谁对它感兴趣，谁跑来打听，说不定……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叶知秋看着他那副准备“钓鱼执法”的架势，默默为南市那些不安分的家伙点了根蜡。
被这个算盘精盯上，恐怕比见鬼还惨。
（第二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