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餐厅的包间内,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照着桌面上雪白的桌布和整齐的银器餐具。
墙上挂着一幅仿制的欧洲油画,画框边缘的镀金已经有些剥落了,看得出来是这家餐厅开业时候的老物件了。
赤井秀一靠在椅背上,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了半截的黑咖啡。
他看了一眼对面那位明显坐立不安的年轻人,然后低头看了看手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七分钟。
约瑟夫·约翰逊,约翰逊家族的当家家主的小儿子,今年二十五岁,金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定制西装。
但他此刻的表情却像是坐在一把钉子上,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这地方怎么这么小的不适感。
赤井秀一先生。约瑟夫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环顾了一下这个包间,皱起了眉头。
在这种小规模的西餐厅和华夏人谈事,是不是有些不够尊重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飞了大半个地球过来,你就在这种地方安排见面的微妙不满。
他们可是花了不少钱呢。
那个包间的面积大概只有他家里衣帽间的四分之一,头顶的吊灯比他预想中的矮了至少三十公分,连椅子都是那种坐下去膝盖会顶到桌子的紧凑尺寸。
约瑟夫先生。赤井秀一的声音不紧不慢。
这已经是东京非常豪华的餐厅了。你得接受。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目光透过杯沿看着对方。
日本的一切都是这么小,这么压抑。
约瑟夫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窗户,确实,窗外的街道狭窄得只能勉强过一辆车,对面的建筑和他所在的这栋楼之间距离近得让他有种伸手就能摸到对面玻璃的错觉。
比起纽约那些高耸入云、气派到让人仰头掉帽子的摩天大楼,东京的一切都像是被压缩过了一样。
好吧。约瑟夫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我确实很惊讶。我以为东京好歹是国际大都市,没想到连个正经的包间都没有。
正经的包间有。赤井秀一放下咖啡杯,但提前预订需要三个月。这家餐厅是临时约到的。
三个月?
没错,三个月。
约瑟夫陷入了沉默。他开始认真地重新评估自己对这个国家的认知。
也许他之前看的那些东京旅游攻略真的是收了钱写的,现实跟视频里展现的完全不一样。
就在约瑟夫正在心里默默给东京打分的空隙里,包间的门被服务员敲响了。
请进。赤井秀一说了一声。
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得体汉服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陈云裴,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暗纹的汉服,衣摆随着他走路的动作微微晃动,腰间系着一条深色的宽带子,整个人从气质到装扮都没得说。
他的头发不像平时那样随意散着,而是简单束了一下,看起来是临时扎的,但效果意外地好。
约瑟夫·约翰逊在看到陈云裴的那一刻,眼前地亮了一下。
他家花大价钱收藏过几幅华夏的古画,画里那些长袍广袖的文人雅士常常让他感叹这才是真正的风流。
而此刻走进来的这位云裴先生,他那身月白色的衣裳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步态从容,眉眼间带着悠闲,简直就是从那些古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这位是陈云裴先生。赤井秀一起身介绍,语气平稳。
隶属于小夜猫子调查组。云裴先生,这位是约瑟夫·约翰逊,代表约翰逊家族而来。
陈云裴微微颔首,道了一句久仰,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落在约瑟夫的耳朵里。
那个姿态既不热络也不冷淡,带着从容。
约瑟夫也站起来,伸出手:久仰大名,云裴先生。
他刻意用了中文说久仰大名四个字,发音虽然带着一些浓重的、像是含了半颗糖的别扭口音,但显然是练过的。
然后约瑟夫看到了陈云裴身后那位年轻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深红色的风衣,那个红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他的身材高大,肩宽背厚,两条手臂垂在身体两侧,站姿笔直得像一棵种在地里的树。
那面容棱角分明,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像两把没有出鞘的刀,安静地放在那里,但你一看就知道那东西很锋利。
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比自己父亲的保镖看起来还吓人。
约瑟夫家的安保团队里不乏退伍的特种兵,那些人身上也有一种别惹他们的气场,但跟眼前这位红衣男人比起来,像是拿玩具水枪跟真枪比。
这位英雄是?约瑟夫的语气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谨慎。
陈云裴侧过身,让出了位置,用英文介绍道:这位是盖伦。我的同伴。
“英雄全名是?”
“盖伦卫冕。”
等陈云裴两人坐下后。
饭局先是进行了一番彼此言语试探的热身环节。
约瑟夫问了问东京的治安状况,陈云裴问了问纽约的天气。
约瑟夫提了提家族生意的版图,陈云裴提了提云世集团的产业范围。
约瑟夫聊了聊自己最喜欢的威士忌品牌,陈云裴聊了聊自己最近喝到的米酒。
最后在赤井秀一觉得差不多了,声称出门结账后。
约瑟夫约翰逊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合作请求。
明人不说暗话,云裴先生。约瑟夫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桌面上,看着陈云裴的眼睛。
我这次来,是带着家父的意志,希望和华夏部门合作。
陈云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等对方继续说下去。
约瑟夫先生,他的声音平静而从容,你们家族在美国,我们最远的实控范围在日本。你们想怎么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