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长排黑色轿车、中型巴士密密麻麻沿街排开，车头灯明暗交错，一眼望不到头尾。
十几家平日里互相提防、内卷抢生意的邪教极道组织，破天荒齐聚一地，阵容空前盛大。
全部集结在工厂门口。
粗略一扫，现场足足上千号人，除了黑帮大火并，也就只有今天这场大型冤种集结现场能凑出这种排面。
车门接连被推开，嘈杂的脚步声、谩骂声此起彼伏。
普通打手动作整齐划一，熟练地掀开后备箱，各式各样的冷兵器映入眼帘。
开山砍刀、合金甩棍、加长匕首一应俱全，部分小队甚至还配备了自制钢管长矛。
一群黑衣壮汉表情凶狠，绷紧面部肌肉，努力凹出冷酷反派气场，主打一个氛围感优先，战力随缘。
而各个组织的核心干部则是随手将手枪别在腰间，随时准备吓唬人。
“动作快点，别磨磨蹭蹭！今天必须把那个幕后杂碎揪出来！”
“都给我绷紧神经，别关键时刻掉链子，谁摸鱼我收拾谁！”
一众干部低声呵斥手下，上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踩着漫天尘土，气势汹汹朝着废弃工厂正门推进。
若是不知情的路人路过，大概率会以为今晚东京郊区要上演顶级黑道封神之战，压根想不到这群大佬全员集结，只是为了追回被薅走的放贷本金，堪称黑道史上最憋屈的大型团建。
十几名隶属于各个组织的专职放贷负责人一马当先，冲到工厂铁门前，二话不说，抬腿就是一记暴力踹门。
“砰——！”
老旧的铁门应声震颤，门锁不堪重负直接崩坏，大门向内敞开，带起漫天浮尘。
可预想中的办公室繁忙景象、债务人慌乱逃窜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空旷的厂区之内死寂一片，空荡荡的车间、荒芜的空地，地面落着厚厚的积灰，墙角遍布蛛网杂草，连一只流浪野猫都看不到。
别说藏匿黑客、借贷申请人了，这里连活人生活过的痕迹都找不到半点。
众人脸上的凶狠瞬间僵住，画风从霸气出征变成集体懵逼。
十几位邪教头目见状，纷纷聚拢过来，自发围成一个密闭圆圈，每个人的脸色都阴沉如水，眉头死死紧锁，低压气场笼罩整片人群。
“派人进去，分片全域搜查，一寸地方都别放过。”
大批小弟领命涌入车间、仓库、办公楼，全方位无死角排查。
短短数分钟后，外出搜查的手下陆续折返，带回来的消息让所有头目心态彻底崩盘。
“教主，情况不对劲！”一名小弟满头尘土，气喘吁吁地汇报道。
“这座工厂早就彻底停工废弃了，车间里的精密机床、生产设备、办公家具全部被拆空搬离，只剩下光秃秃的水泥框架和废旧铁皮，除了灰尘和垃圾，啥都没有。
而且从积灰厚度程度来看，这里绝非近期仓促撤离，起码废弃一个月以上了！”
此话一出，围圈内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心态裂开。
“我明白了。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陷阱。有人利用这座废弃工厂的备案信息，伪装成正常运营的实体厂区，专门用来承接我们的网贷放款，目的就是精准撸空我们所有组织的放贷资金池。”
“放屁！我当初审核资料的时候，后台工商信息明明显示工厂处于正常存续状态，压根没有注销！”
一名体型肥胖的头目当场破防：“要不然我打死都不会批量审批大额借贷订单，当我慈善家吗？”
“存续状态又能说明什么？现在这年头空壳公司遍地走，随便找个废弃厂房挂个营业执照，就能骗一堆人上钩。
只能说对面这个老六心思太深，拿捏我们拿捏得死死的。”
一众头目七嘴八舌争论起来，怨气满天飞，内讧的苗头隐隐浮现。
有人责怪风控部门形同虚设，有人吐槽互联网放贷纯属智商税，还有人后悔跟风拓展线上业务，好好的线下钱不赚，非要跟风内卷，纯属自作自受。
人群角落，黑岩一郎与坂田富两人并肩而立，相较于其他头目气急败坏、无脑内讧的模样，二人此刻的心境更加沉重，危机感拉满。
他们二人手里被卷走的资金各有两亿日元，虽说放在一众组织里不算亏损最惨重的，但这笔钱是母神教与坂田派系几个月全部流动资金，相当于直接被人掐住命脉。
黑岩一郎指尖夹着香烟，火星在昏暗夜色中明明灭灭，眼底寒意翻涌。
“按照对面这种滴水不漏的布局，撸走我们十几家组织的百亿日元资金后，大概率早就做好后手了。
依你之见，幕后之人还留在日本境内的概率有多大？”
坂田富自嘲地冷笑一声：“概率无限趋近于零。正常人薅完一两家组织的钱就见好就收，此人一口气收割十几家黑恶势力，等同于一次性得罪半个围绕东京城市的灰色产业圈子。
但凡脑子没坑，第一时间就会携款跑路，润去海外逍遥快活，怎么可能留下来等死？”
黑岩一郎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心底的火气彻底无处发泄，憋屈到极致。
就在所有人陷入死寂、全员摆烂emo的时候，人群外围突然有一名头目灵光一闪，高声喊话。
“大家先别内耗摆烂！我想到一个突破口！担保人！
我们所有人的借贷订单，除了申请人、线上业务员审核环节以外，都强制绑定了担保人信息，还需要上传实名证件照，总不可能所有人的担保人资料全是伪造的吧？”
这句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在场所有人。
对啊！他们做高利贷灰色产业多年，风控经验远比普通网贷平台丰富。
总不能所有资料都是假的吧。
下一秒，十几名头目齐刷刷转头，分别对着自己的手下怒吼：“调后台订单，全部调取担保人资料，快！”
上千名小弟瞬间忙碌起来，手机、便携平板同时亮起，密密麻麻的数据被逐一调出。
十几份来自不同组织的借贷档案并排比对，最终所有人得出了同一个答案。
所有被恶意撸走资金的借贷订单，申请人清一色都是这座废弃工厂在册的老职工。
而贯穿全部订单、从未变更过的担保人，只有一个名字小林大户。
经手下紧急溯源核查，此人正是这座废弃工厂的原厂长兼社长。
“好家伙，原来是原厂社长亲自下场割韭菜？”
“我就说一个外部黑客，怎么可能把废弃工厂的工商备案、人员档案、抵押条款摸得一清二楚，这下一切都说通了！”
一众头目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些许，悬着的心落地大半。
在他们看来，幕后之人若是陌生顶级黑客，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可如果只是一个小小的工厂社长，那拿捏对方简直易如反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