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的山之民的「大工匠」哈托努斯,与长眠墓林的黄金裔战友们做了最后的道别。
白发青年背起那沉重如山岳的大剑,一如过去离开故乡一般,踏上了离开树庭的道路。
只是在离去之前,他还有一件必须完成的事情。
长夜之下,翁法罗斯没有日出和日落。
有的只是黄金圣树那永恒朦胧的辉光,如同灯塔般屹立于黑潮之上。
长久如此,亘古如此。
一如过去人们眼中永恒不倒的圣城,无人想象其终会有倾覆于黑潮之下的一天。
或者说,他们不敢去想,作为人类最后避风港的神悟树庭,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将在火光中化作灰烬。
「理性」之泰坦留在神悟树庭的灰烬王座,黄金圣树空洞深处的终焉之门,根系之下平静如死水的黑潮……命运早已在最初便已宣告了毁灭之日的到来。
那位「浪漫」的半神似乎预见了一丝端倪,但终归还是没能料到,开启翁法罗斯【毁灭】序章之人,正是被众人寄予厚望的「救世主」。
白厄,白厄……为何唯独是这个名字?
是因为那白色身影所过之处,灾厄与战火总是如影随形?
还是「phainon(法厄农)」这个名字本身,就注定了要在长夜之下孤独「闪耀」?
“……”
白发青年沉默无言,独自站在灰烬王座跟前,从怀中取出一团冰冷而幽蓝的火种,将之抛向那曾经的「理性」王座。
火种将王座点燃,静默燃烧,直至一道扭曲的人影在火光中逐渐勾勒成形,化作疯狂而曼妙的成熟女性躯体。
“好久不见……刻法勒,没想到最后为我归还火种的人……是你。”
那扭曲而模糊的身影短暂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勉强支撑着意识中残存不多的「理性」,缓缓开口道:“最终之战……要开始了吗?”
白厄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了眼前的模糊人形一眼,目光悲悯,像是在看一位即将奔赴死亡的战友。
最终,他转身离开,向着树庭之外的长夜,向着那黑潮弥漫的荒原。
“等等,白厄。”
一个低沉雄浑的嗓音自他身后传来,再次叫住了他的名字。
他驻足停步,没有回头,因为那小山般的身影已经来到了他的身侧,与他并肩而立,就像过去那些与他同行的战友一般。
“这是,阿格莱雅委托,交给你的遗物……”
身材魁梧的「大工匠」伸出手臂,将一件粗陋的饰品递交给了身旁的白发青年,“其内封存着「金织」的部分神性,或许在之后的战斗之中,能够对你,有所帮助。”
“阿格莱雅……”
白厄低下头,看了眼躺在掌心的那件粗糙饰品,微微一愣,而后摇头苦笑,“真是一件……不称那位女士品味的容器啊。”
“我当初,也是这么说的。”
“哦?”
“但她坚持。”
“……”
白厄握紧了手中的粗劣饰品,点了点头,而后将其揣进了贴身的口袋里,轻笑道:“就送到这里吧,哈托努斯,接下来树庭可能会发生一些动乱,但……”
“有「苍穹爵」和我的伙伴在,不会有太大的人员伤亡。”
“至于我……”
他说着目光自夜空划向暮色之下同样漆黑的荒原,仿佛与某位潜伏于阴影中的可怖存在有了短暂的对视,“该去重拾那些被遗忘的过去了。”
“祝你,好运。”
哈托努斯挥了挥手,就此停步在了原地,目送那背负奇形大剑的白发青年独自远去,头也不回。
山之民特有的沉稳与厚重,让这位只会锻造的木讷「大工匠」,在接连面对故友的离去之时,竟是说不出半句多余的话语。
他只是沉默地注视,像是一块岿然屹立的山石。
没有悲伤,没有遗憾,没有失落。
因为那「命运的三子」曾经说过——终有一日,他们都将在西风的尽头再会。
如此,眼前的离别便不算永别。
轰隆隆隆……
当白发青年踏上离庭小径的那一瞬,整座黄金圣树忽然开始震颤起来,磅礴的生命力在那本该枯朽的树干之中焕发新生,整棵屹立千年的圣树仿佛再次活了过来,要恢复成千年之前的完整泰坦之躯。
一旦人们赖以生存的黄金圣树完成复苏与蜕变,毫无疑问,对于寄人篱下的所有民众而言,这将会是一场不亚于圣城陷落的灭顶之灾。
人们乱成一团,惊恐地站在街道之上,抬头仰望那些圣树树干之上不断萌生的新芽与枝叶。
他们迷茫、困惑,慌乱,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无从知晓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究竟来自何处。
只有一袭黑衣穿过那繁盛茂密的黄金树冠,重新站在了灰烬王座的跟前,凝视着那端坐于灰烬王座之上,因为彻底失去理智而逐渐形体扭曲的泰坦虚影,轻叹了一口气。
“没完没了了是吧?”
叶苍很累,真的很累。
从来没有哪一天,如今日这般一波三折、没完没了。
哪怕是当初在黑塔空间站里速通【痴愚】模因污染,也不像今天这般……一波未平一波波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