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很尴尬了。
明明上一刻钟他还在抱着德谬歌的尸体目送她在光雨中消散，下一刻钟死亡回溯完毕，德谬歌就跟个没事人似的站在灰烬王座跟前朝着自己挤眉弄眼。
两人的目光彼此交汇，也不知道是不是叶苍的错觉，他竟在粉发少女的眼中看到了些许揶揄和狡黠之色。
仿佛上个周目两人之间的那场大战，对她而言不过是一场值得回味的游戏。
现在游戏结束重开，先前的恩怨自然也就一笔勾销，两人之间或许会再次展开一场交锋，但再次交锋的可能性却是不大。
德谬歌在上一个周目里已经展示了自己所要交上的答卷，而最终这场“答辩”以【记忆】新神的陨落作为收尾。
辩证结束，【记忆】的种子已然在土壤中坏死，那德谬歌的继续坚持也就没了意义。
于是，在这一个周目，这位无名的泰坦或许依然站在逐火之旅的对立面，但绝不是那个站在台面上的最终的对手。
叶苍神色平静，朝着“昔涟”微微点头，同时松开了勒住阿星脖子和肩膀的手臂，算是打过了招呼。
没了德谬歌的“提前交卷”，而众人关于内鬼的讨论又没有得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结果，于是这场临时会议就这么虎头蛇尾地草草结束了。
对于黄金裔们而言，逐火之旅已至尾声，不论最终之战在何时到来，又会在何处打响，他们都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来迎接这场逐火之旅的落幕。
而对于叶苍而言，也只不过是跨越了一条可能诞生的分支线，将这场圣杯战争的主线重新回归来古士与【寂静与渊暗之神】本身。
话虽如此，他仍然需要与德谬歌之间做出一个了结。
没道理一场狼人杀的内鬼都已经跳脸了，他还要和和气气的跟对方继续尔虞我诈地演戏——如果不能成为朋友，那叶苍也只能让这张熟悉道心疼的面容彻底闭上双眼了。
毕竟——解决了德谬歌，就等于解决了波尔卡·卡卡目。
而只要做掉了波尔卡·卡卡目，对于接下来这场圣杯战争的收尾而言，无疑是解决了最大的障碍。
“……综上所述，内鬼的问题大家不必担心，我自有应对的方法。”
“大家都散了吧，昔涟留下，我有些问题需要向你请教。”
叶苍简单为会议的收尾做了个总结，然后遣散了所有与会人员，唯独留下了“昔涟”与英灵长夜月。
虽然“昔涟”内鬼的身份已经暴露，但他还是有一些疑惑没能来得及解开。
毕竟德谬歌操控英灵的能力是通过继承原御主“命运”完成的，这就意味着在某个时刻开始，祂便完成了对昔涟命运的嫁接，取而代之。
而叶苍疑惑的是——昔涟究竟是什么时候被德谬歌所取代的，为什么身为英灵的长夜月和身为局外人的自己都丝毫没有察觉？
不，不仅是自己，那些作为昔涟好友甚至青梅竹马的黄金裔们，竟然一个都没有察觉到昔涟身上的异常。
由此可见，这出狸猫换太子的戏码，远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简单。
等到阿星不情不愿地跟在一众黄金裔末尾被迷迷和流萤推搡着离开之后，驻足在门口镜流微微转身，深深地看了一眼神色平静的叶苍和面带微笑的昔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旋即目光移向地面那道属于叶苍的细长影子。
她略作思索，便不再停留，离去之时还顺手为会议厅内的三人带上了房门。
于是，偌大的灰烬王座议事厅内，便只剩下了叶苍、昔涟和长夜月三人。
没等早已打好腹稿的叶苍开始质问，“昔涟”便已满脸堆笑，开始率先发难——
“呀，伙伴，一个人家还不够，连长夜月小姐也要一起吗？”
长夜月：?(????)??
叶苍：“？”
好快的车速，他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车轱辘已经从他脸上碾过去了。
他以手扶额，既没有急着切入主题，也没有与德谬歌在这条车道上继续飙车，转而指了指身后众人离去的方向，轻声问道：“你把她在上个周目的记忆抹除了？”
他口中的“她”，当然是指最后关门的镜流师傅。
“当然，毕竟才刚登神就被某人击落，这可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就算是人家……也要要爱惜一下羽毛和形象嘛！”
德谬歌对于叶苍的询问却是并无避讳，依旧眉眼带笑，仿佛真的只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而在回溯之前抹去了镜流可能保存的记忆一样。
“不过……尽管人家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但除了‘我们’以外，还是有人保留了上个‘周目’中的记忆呢。”
她说着，微眯起眼眸，看向身旁婷婷而立、脸上带着神秘微笑的粉发少女，“同为无漏净子，不打算说点什么吗？长夜月小姐？”
长夜月却是毫不避讳地与其对视着，那双暗红的双眼如同吞噬灵魂的深渊一般，“你想听我对一个试图吞噬我的宿敌说些什么呢？说你得出的‘答案’其实十分可笑吗？还是说……”
“你寄希望我带来的这一场意料之外的「雨」，能让荒芜的岁月盛开……如她所愿的百花?？”
“如果你能做到的话，那就证明给我看啊……一颗外来的种子，能否在翁法罗斯这片充斥着黑潮与混沌物质的恶土中生根发芽？”
“呵呵，人家也开始有些好奇了呢~~”
德谬歌的话语虽然带刺，但并无恶意，甚至没有虚伪和谎言，全都发乎本心。
“至于你我之间相互吞噬的宿命，这本就是成为完整【记忆】星神的必经之路，不是吗？”
“相互吞噬？”叶苍微微皱眉，看了看长夜月，又看了看同样面带微笑的德谬歌，沉声道：“所以无漏净子到底是什么？【浮黎】的碎片？还是【记忆】的令使？”
“嗯……怎么说呢，都是，但并不完全。”
见长夜月没有开口接话，德谬歌便双手交握，主动开口道：“如果要我用一个更加恰当的比喻来描述无漏净子的存在，你可以将我们理解为——「记忆的储君」。”
“「记忆的储君」？”
叶苍眉眼微扬，而后神情变得古怪起来。
在他的理解之中，「储君」一词大多数时候都是用来形容“太子”的，也就是说，这场无漏净子之间的宿命之争，其实是【记忆】小公主们的皇位之争？！
宇宙版的宫斗剧有木有？！
见叶苍投来目光，长夜月微微点头，轻笑道：“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吗？”
「你看见亿万万骏马驰驾战车，遮蔽大地，唯有其一抵达终点！但你看见车辙存在，先于所有战车的启程！」
——《德米卡纳语大辞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