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还不是完全的【记忆】星神,德谬歌的能力还是有了些微地出乎他的意料。
这场神战自此似乎已经陷入了僵局,但对于叶苍而言,僵局的存在才是毫不意外的理所当然。
他叶某人自穿越以来从星穹列车睁开的眼睛的那一天起,就不知道“顺风局”是为何物。
从没打过富裕的仗,自然也不会对任何即将面对的局面抱有侥幸和幻想。
相反,他从来都是一个做好了最坏打算的人。
所以,打一开始,从他决心直面德谬歌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直面【记忆】星神本体的觉悟,将其视作了与【浮黎】等同的假想敌。
他从未奢望仅凭【痴愚】的孤波就能压制一位完整的【记忆】星神,而眼前无数展开的【浮黎】切片也印证了他的猜想——
德谬歌是【记忆】的种子,但绝不是当初那位被自己一箭重创的【浮黎】。
否则祂就应该明白,无论相隔多远的时间和空间,无论跨越多少重世界和神域……【狂猎】的复仇,必将到来!
“尊吾敕令——高悬判世者!”
破碎的忆域空间之内,叶苍缓缓抬手,凝视那无数道时空之中重重叠叠的【浮黎】虚影,白发狂舞,如鳞般的甲片与黑龙缠绕在他的身躯之上,让他那本就可怕的星神级威压再次攀升。
伴随着那雄浑的嗓音震碎周围的忆质云,叶苍头顶的星河骤然裂开一道横亘不知道多少个恒星系的裂隙,而后一双通体流淌着星云的巨大手臂自那裂隙之中探出,抓向下方浓郁的忆质之海与血雾。
轰隆隆隆——
如雷般的轰鸣声中,一把完全由【狂猎】血雾与纯粹【忆质】凝聚而成的大弓出现在了高悬判世者的掌握之中。
以星河为弓弦,以整个创世涡心的忆质和血气为弓身。
当这把巨弓拉开的瞬间,几乎所有时间线上的德谬歌,都感受到了如同被猎手盯上的浓郁杀机。
“第一日,赐以【痴愚】。”
叶苍伸手拽住那条缠在自己右臂之上的血肉黑龙,掌指轻抚过那龙身之上无数的眼球和凸起的利刃,令其重新化作了一柄细长的直刀。
“第二日,赐以【狂猎】。”
他将指腹向着刀刃微微下压,暗红的鲜血汩汩流淌,涌入那活化的刀身之中。
“第三日,赐以【深红】。”
密密麻麻的深红细线自血雾与脉管之中游曳而出,如同一条条细小的长蛇、缠上了诡刀那扭曲蠕动的刀身。
“第四日,赐以【腐败】。”
当叶苍不再压制诡刀之内活化、躁动的力量,那刀身之上细密的肉瘤与眼球便开始迅速膨胀起来,延伸出细密的蠕动触须。
“第五日,赐以【殖育】。”
一颗颗漆黑诡异的虫卵在那腐败的血肉之中沉浮、簇拥,好似有无数的生灵自虫卵中诞生,依托那忆质的力量,形成某种介乎黑潮造物与忆灵之间的存在。
“第六日,赐以【异融】。”
叶苍屏息凝神,握住杖刀的手掌骤然发力,将六重【诡道】的力量彻底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支长逾数万里的漆黑长箭。
而那两只悬浮在他身后的星河巨臂则接过了这根诡刀显化的“极恶之箭”,将其搭在了星河长弦之上。
张弓、拉箭。
箭尖所指,上穷碧落下黄泉,贯穿一切因果与命运!
“第七日,赐以……”
叶苍闭上双眼,以这一箭为“因”,他仿佛已经窥见了德谬歌与所有时间线上的【浮黎】都被这一箭灭杀的“果”。
“【记忆】的落幕!”
轰——
浓郁的黑光在其身后骤然爆发,整个翁法罗斯的界壁轰然破碎,那层包裹在翁法罗斯外围的暗渊星域亦是瞬间撕裂开一条巨大的豁口,像是一个被筷子戳破的黑色塑料袋。
德谬歌那包裹在浓郁忆质晶体之中的星神神体瞬间支离破碎,被一道黑光洞穿。
与此同时,那些位于不同时间线上的所有【浮黎】神体都在随之破碎,像是一尊被利器打碎的琉璃神像。
无数密密麻麻的【记忆】碎片如雪花般纷撒而下,而粉发女子的身影也再次出现在了那片绚烂的光雨之中,像是一只于黎明到来之前折翼的小鸟,在新月升起时坠向大地。
“真美啊……”
她凝视着目之所及的未来,眼底倒映着那独属于西风尽头的美好景象。
在那没有黑潮与诡灾存在的新世界,在那个不存在【记忆】的崭新时代里,无论是黄金裔还是普通民众……所有人都幸福快乐地生活着,与那天外世界的人们一起。
“但,那样的未来,从来都不存在……对吗?”
她嘴角微微上扬,缓缓闭上双眼,像是做了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根根粉色的发丝无力地朝向着天外的星空,像是要挽留那最后的美好与余韵。
直到一双臂弯从身下稳稳地接住了她那千疮百孔的身体。
“还有遗言吗?”
男人的声音依旧冷漠,但那份属于人的温度正在缓慢回归。
“我……终归还是没能从你手中接过世界的命运。”
粉发女子抬起晶化的手臂,食指轻轻点在了青年的鼻尖,眸光温和,轻声喃喃道:“既然如此,就只能祝你好运啦~~?”
叶苍:“……”
他恍然失神,仿佛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与怀中女子的面庞重叠。
但,他甚至来不及寻找那一分熟悉感究竟缘何而来,怀中女子的身形便已彻底化作了凝固的忆质晶体,缓缓湮灭、消散。
最终,只剩下一枚散发出琉璃光彩的镜片静静躺在他的手心。
「嗨,想我了吗?」
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旋即是一段突然闯入的记忆,令人猝不及防——
「开个玩笑,这是我第一次来到你的面前……」
往昔的涟漪在空无一物的苍白世界里泛起,粉发少女的发丝与衣裙在风中微微摇曳。
「既然时间有限,就赶快开始吧?」
「一如既往,我会把这本书念给你听。」
「这样一来,它就不再是「昔涟」一个人的回忆。」
「这一次,该从哪一页讲起呢?让我看看……」
「有啦~?」
「就从……从「曳石贤人」迈德漠斯……和「王翼冠军」那霎的相遇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