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殿深处那道淡漠眸光静静凝视远方血色天穹，良久，才传出一声沧桑低语：
“突破了生死境，就敢行此灭宗吞域之事？”
“南境万古以来，突破生死境者不在少数，可能够坐稳不朽道统之位的，又有几人？”
“区区一个太华天宫，就算老祖突破生死境，也不过是初入此境。这般张扬行事，真以为南境无人了？”
长老低声道：“老祖的意思是……”
“不必理会。”那道古老声音淡淡道。
“一个初入生死境的老家伙，还掀不起什么风浪。真正让老夫在意的，是轮回禁区那场大战。”
长老一怔：“轮回禁区？”
“轮回之主那个老东西，身受重伤，本源残缺，蛰伏禁区之中。
纵然如此，能逼得他全力出手的，至少也是一尊生死境巅峰，甚至不灭境强者。”
古老声音微微一顿，“南境，何时多了一尊这样的强者？”
长老低声道：“老祖，据说，那场大战之后，轮回禁区迷雾重新封锁，外面隐约感知到轮回之主的气息更加破败，如今已闭关不出。
至于那个闯入者，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古老声音缓缓重复了一遍，“我看多半是死了。”
“轮回之主状态再差，那曾经也是不朽级强者。一个外来者，进了轮回禁区还想活着出来？
“传令下去，密切监视轮回禁区动向。”古老声音顿了顿。
“轮回之主状态衰败，那些觊觎禁区资源的人，怕是已经坐不住了，那可是曾经的不朽啊……”
“是。”
大殿重新归于沉寂。
不止此处，南疆归墟、古神坛、无极道宫等一处处万古隐世道统，皆有古老神识苏醒，遥遥凝望轮回禁区。
……
战场之上，九曜天宗的最后几道防线，已然濒临彻底崩碎。
血染长空，尸横遍野。
无数九曜弟子陨落疆场，宗门长老拼死浴血，却根本挡不住天宫如潮水般的攻势。
曾经与天耀宗分庭抗礼、镇守南境半边疆土的顶级仙宗，如今只剩残兵败将，困守最后一片山门祖地，苟延残喘。
覆灭，只是朝夕之间的事。
紫竹道人望着远方染红的天穹，望着那遮天蔽日的战火杀伐，眼底掠过一抹无尽苦涩。
天耀宗没了，如今唯一抗衡天宫的九曜天宗也即将覆灭，太华天宫老祖更是突破了生死境。
“大势如此……” 紫竹道人低声轻叹，满是无力。
“我辈修士，纵有修行万古之心，在这倾覆天地的大势棋局之下，依旧渺小如尘。”
顾长歌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紫竹道人的肩头，穿透层层虚空，遥遥落向太华天宫的方向。
那里，天穹之上，一座巍峨磅礴的天宫悬浮于云海之巅，通体由暗金色的神石铸就，其上流转着古老的道纹，散发着镇压万古的厚重气息。
在外界看来，太华天宫老祖突破生死境，便是天宫骤然崛起的全部答案，但顾长歌的神念远比寻常修士敏锐。
他隐约感知到，那座天宫深处，不止一道生死境的气息。
那气息藏得极深，若非顾长歌对大道气息的感知远超常人，根本不可能察觉到那缕若有若无的波动。
太华天宫老祖突破生死境，不过是台面上的说法，这座天宫背后，还藏着更深的东西。
顾长歌眸光微沉，南境这盘棋局，远比外界所有人看到的更加复杂！
“长歌？”紫竹道人察觉到顾长歌的异样，低声唤道。
顾长歌回过神来，淡淡道：“没事。”
他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迷雾的笃定：
“今日时机未到，不代表来日不可。待南境大局尘埃落定，风波平息，若你真想重振天耀宗，我可助你一臂之力。”
一句承诺，不轻不重，稳稳落进紫竹道人心底，稍稍抚平了他满心悲凉与绝望。
紫竹道人转头看向顾长歌，眼底沉寂的死灰之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郑重拱手：“多谢长歌。”
云卿颜亦侧目看来，清丽的眼眸中，凄楚渐退，多了几分隐忍的坚定与期许。
顾长歌目光再次扫过满目疮痍的天耀宗废墟，又落回远方战火滔天的南境苍穹。
“此地不可久留，我们回去。”
待一切安顿妥当，顾长歌大袖一卷，带着紫竹道人与云卿颜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间跨越无尽山河，朝着云渺天墟的方向掠去。
流光裹挟着，穿越层层虚空，最终落在一片云雾缭绕、道韵盎然的山峰之上。
紫竹道人整个人突然愣在了原地，眼前的景象，与他记忆中那座下界的紫竹峰，几乎一模一样。
那座熟悉的峰峦轮廓，那片青翠欲滴的紫竹林，那条蜿蜒而下的溪流，甚至连半山腰那块形似卧牛的青石，都分毫不差地坐落于原位。
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浓郁道蕴。
天地本源灵气浓稠得近乎凝为实质，化作肉眼可见的灵雾在山间缓缓流淌。
虚空中交织着肉眼难辨的大道法则纹路，山巅之上，一株古树静静矗立，枝叶随风摇摆，看似普通，却仿佛整座山峰的灵性都汇聚于此。
紫竹道人缓缓踏上熟悉的石阶，目光扫过那些与记忆中毫无二致的院落、竹亭，指尖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长歌……这是紫竹峰？”
顾长歌立于一旁，语气平淡：“在这个地方住惯了，便把它从下界搬到了天界。”
“从下界搬到了天界？
紫竹道人沉默良久，缓缓闭上双眼，感受着脚下这片熟悉的土地传来的亲切气息。
又感知着四周那浓郁到近乎不可思议的道蕴，最终化作一声复杂的长叹：
“此地环境道蕴，与之前相比，简直是天地之别。”
话音未落，远处山道上忽然传来几道破空之声。
三道身影自紫竹峰深处掠出，瞬息间便落至半山腰的院落之前，正是老黄、寂灭，小白。
三人显然是感知到空间波动，特意赶来查探，可当他们看清站在顾长歌身侧的那道身影时，却齐齐愣在了原地。
老黄率先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惊喜，脱口而出：“紫竹前辈？”
紫竹道人闻声转头，看清来人，也是一怔。
他自然认得老黄、寂灭和小白，当年在玄黄大世界，这些人都是青玄宗的核心人物，与顾长歌关系密切。
只是此刻再见，他瞳孔骤然一缩。
三人并未刻意释放气息，可那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威压，却如同三座无形的大岳，沉沉压在他的神魂之上。
只觉对方随意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尊尊蛰伏的远古凶兽，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紫竹道人只觉神魂战栗，头皮发麻，连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他当年离开玄黄大世界时，这几人明明还只是仙帝境修为。
可如今，这才多久没见，他竟连直面他们的勇气都险些撑不住？
顾长歌一向神秘，突然变强他还能接受，可连他身边的人都变得这么强？
他突然想起自己之前进入天界之时的想法，想要尽快进入天界，提升修为，好守护仙域，守护玄黄。
为此他九死一生，闯险地、夺机缘，好不容易才晋升到半步天君的境界。
可如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来之不易的修为，又看了看老黄身上那深不见底的恐怖气息。
不禁有些怀疑人生，嘴角微微抽动，那我这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