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直到最后一道身影消失在远方的天际，天枢道主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单膝重重砸在碎裂的青石板上，鲜血顺着他的下巴一滴一滴地落在碎裂的青石板上。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的景象，主殿倒塌了大半，护山大阵彻底破碎，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和焦黑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灵力残留的灼烧气息。
远处，幸存的弟子们正在废墟中翻找同伴的尸体，几位宿老正在清点伤亡，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悲痛。
三位天尊战死，无数弟子惨死。
十三位天尊，折损了三位。
每一位都是跟随了他无数岁月的老人，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班底。
他们本该和他一起见证天枢道场走向辉煌，如今却连尸骨都没能保全。
天枢道主的拳头狠狠攥紧，指甲嵌进掌心，渗出丝丝鲜血。
“该死……”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全都该死……”
他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来，身体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但他咬着牙站稳了。
“来人，打扫战场，道场重建即刻开始，护山大阵优先修复。”
“遵命。”
天枢道主顿了顿，目光落在人群中那道浑身是血的身影上，赤枭。
他此刻正靠在一块碎石旁，脸色苍白，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看上去伤势极重。
但他能在两位天尊中期的围攻下活下来，还反杀一人，这份战力已经证明了价值。
“赤枭。”
赤枭微微一怔，连忙挣扎着站直身体：“道主有何吩咐？”
“天权殿殿主战死，此职位空缺。”天枢道主看着他，缓缓说道。“此后你担任天权殿殿主之位，统领天权殿诸事。”
赤枭愣了一下，随即单膝跪地：“谢道主信任！属下定不负所托！”
天枢道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脚步踉跄地走向后山密室的入口，每走一步，脚下都会留下一个血色的脚印。
厚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虚空中，顾长歌收回目光，眼神中闪过沉思之色。
天枢道主竟是中央帝庭的人。
这一点，连四大道主事先都不知情，可见其伪装之深、蛰伏之久。
一个半步至尊，在南境经营道场无数年，暗中为帝庭办事，却从未露出半点马脚。
而更关键的是，天枢道主觊觎世界种子，中央帝庭是否知晓？南境之中，是否还藏着其他帝庭的人？
顾长歌正思索间，身旁的寂灭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平静，却带着一丝罕见的冷意：“他们知道种子，应该也参与了当年仙域之事。”
寂灭的目光落在那四道正在远去的背影上，顿了顿，缓缓吐出三个字：“要不要？”
他没有说要不要什么，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顾长歌眼神一动，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垂下目光，一道神念无声无息地穿过虚空，落入下方那道浑身是血的身影耳中。
“赤枭，当年仙域破碎之时，这四个势力，有哪些参与了？”
下方，赤枭正随着宿老往废墟深处走去，听到那道传音，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脸上也没有露出任何异色，只是在脑海中飞快地回忆了片刻，然后以神念回应：
“回主人，据属下所知，当年仙域一事，开阳道统和天星道统都曾参与其中，太和道统应该是未曾涉足。
玄清道统，属下未曾查到确切证据，但隐约听闻，他们当时似乎也派了人，只是极为隐蔽，不敢声张。”
顾长歌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的目光越过虚空，落在那四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上，在开阳道主那佝偻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杀意。
“寂灭。”
“在。”
“先灭了开阳。”
寂灭没有任何迟疑，只是微微颔首：“是。”
五个字，轻描淡写，却让一旁的苏小小浑身一颤。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顾长歌，灭了一个道统？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
她下意识地看向顾长歌，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
但没有，顾长歌的神色一如既往地淡然。
突然，一个荒唐的念头忽然从她脑海中冒了出来：“我该不会拜了个杀伐无尽的大魔头为师吧？”
要不然，怎么一言不合就要覆灭一整个天尊道统？
她的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开阳道统，那可是四位道主之一，堪比天丹阁的存在，麾下天尊十几位，雄踞一方无数岁月的庞然大物。
放在今天之前，她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即便是今天亲眼目睹了四位道主被中央帝庭一击重创，在她心里，那依然是不可撼动的存在。
而现在师尊，说灭就灭？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小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脑子转起来，却发现越想越觉得荒诞。
她忽然想起刚拜师的情景，那时候她只觉得师尊很强，很神秘，但强到什么程度，她根本没有概念。
如今总算窥见一丝冰山一角，心中满是匪夷所思。
因为她根本无法想象，究竟要强到什么地步，才能把一个顶级天尊道统视为可以随手抹去的尘埃。
小白在一旁看着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嘿嘿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习惯就好。”
苏小小机械地转过头，看着小白那张嬉皮笑脸的脸，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两个字：
“……习惯？”
完了，我好像真的进了贼窝了。
她心中暗自哀嚎，我一个老老实实的小修士，怎么就莫名其妙上了贼船？
先是动不动就要灭人满门，现在还要我“习惯”？
我连鸡都没杀过几只啊！
小白耸肩：“沾了仙域旧仇的势力，早晚都要清算，往后这种场面只会更多。”
“哦，原来是报仇啊，那还等什么，快走啊！”苏小小眼睛一亮，催促道。
小白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正要说什么，前方顾长歌已经一步踏出。
四人化作流光追向开阳道主逃窜的方向。
风声呼啸，大地飞速向后倒退，苏小小遥遥望着那道白衣背影，她忽然觉得，自己拜的这个师尊，好像比她想象中有意思得多。
同一时刻，下方废墟之内，一道神音落进赤枭识海：“查清中央帝庭一切消息，越详尽越好。”
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