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这一切，丹辰子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赛场中央那道瘦小的身影上，语气平和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苏小小。”
苏小小微微一怔，抬起头，迎上丹辰子的目光。
“你的丹药，本座亲自验过了，六道丹纹，药性纯净度九成八，道韵甲等，每一项数据都与榜单记录吻合。”
他顿了顿，声音加重了几分：“没有舞弊的痕迹。榜单第十，实至名归。”
苏小小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该谢恩，她连忙躬身：“晚辈……谢阁主主持公道。”
丹辰子看着她，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
“不必谢我。你能站在这里，靠的是你自己的本事。本座只是说了句实话。”
苏小小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当然知道自己没有舞弊，但她没想到丹辰子会亲自为她背书，而且是当着所有人的面。
她与丹辰子素不相识，对方贵为天丹阁阁主，为什么要替她一个无名小卒出头？
苏小小的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她说不上来。
随后丹辰子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坐回主位，朝身旁的长老微微颔首。
那名长老会意，上前一步，朗声道：“颁奖仪式继续！”
可所有人都听得出来，他那句“继续”里，带着一丝尚未散尽的颤抖。
很快，颁奖仪式在一片诡异的沉默中草草结束。
苏小小捧着那块刻着第十的奖牌以及一堆丰厚的奖励，丹药、灵石、丹方典籍，站在人群中，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一群长老围住了。
“苏小友，恭喜恭喜！老夫早就看出你绝非池中之物，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一位白发长老笑得满脸褶子，塞给她一瓶丹药，苏小小认得他，正是高台之上之前沉默的九位长老之一。
“小小啊，以后若有闲暇，随时来我丹霞峰做客，老夫那儿有几卷上古丹方，你若感兴趣，尽管来翻阅。”
另一位高台之上的长老笑眯眯地说道，语气亲切得像是见了自家亲孙女。
“苏姑娘，这是老夫早年游历时得到的一株十万年雪参，留在手中也是暴殄天物，便赠予你了，望你在丹道上再进一步！”
又有一位长老挤上来，不由分说地将一只玉盒塞进她怀里。
苏小小被这群热情过头的长老们团团围住，手里转眼间就多了七八样东西，丹药、灵草、玉简，个个都不是凡品。
她整个人都是懵的，只能机械地道谢：“多谢长老……多谢前辈……这太贵重了，晚辈不敢收……”
“收着收着！跟老夫客气什么！”
“就是，小友若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我！”
苏小小：“…………”
她完全搞不懂这是什么情况。
这些人，半个时辰前还高台之上沉默一言不发，现在却一个个笑得像朵花似的，恨不得把她捧上天。
更让她摸不着头脑的是，他们夸也夸了，送也送了，笑脸也给足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每一位长老说完客套话、送完东西之后，都会拍拍她的肩膀说一句“好好努力”，然后转身走向别的方向。
苏小小顺着他们的背影看去，发现那些长老纷纷走向了排名前九的获胜者。
“赵师侄，你可愿入我门下，随我修行丹道？”
“钱师侄，老夫观你丹道根基扎实，若你不弃，老夫愿收你为亲传弟子。”
“孙师侄，你的丹道天赋万年难遇，可愿拜我为师？”
前九名的获胜者身边，围满了前来收徒的长老，有的甚至两三位长老争抢同一个弟子，场面热闹非凡。
而苏小小这边，送完东西之后，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抱着的那一堆珍贵赠礼，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被长老们争相收徒的前九名，脑子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所以，他们到底是看好我，还是不看好我？
苏小小彻底迷糊了。
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凌玄跳出来质疑她，凌渊附议，一众执事跟着附和，然后，高台沉默了，丹辰子发怒了，凌玄被剥夺资格，凌渊被革职查办。
整个过程快得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而她站在风暴中心，什么都没做，事情就结束了。
还有那群高台之上的长老对她笑脸相迎，塞丹药、送灵草、说好话，热情得像是见了失散多年的亲闺女。
可说完就走，转身去收前九名为徒，没有一个留下来，就好像专程过来送一波东西，刷一波好感一样。
苏小小攥紧奖牌，眉头微微皱起，她不是傻子，她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不认识凌玄，也不知道凌家在天丹阁有多大的势力，但她看得出来，今天这件事，绝不是因为她苏小小天赋有多强，才让阁主亲自出面为她撑腰。
别说她一个第十名，就算是榜首，也不一定有这个殊荣。
一定有她不知道的原因。
但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那个原因是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苏小小，随本座来一趟。”
是丹辰子的传音。
苏小小猛地抬起头，看向高台主位，丹辰子已经起身，正背着手朝内殿走去。
苏小小愣了一下，心里有些忐忑，她不知道阁主为什么要单独见她，难道是刚才之事？
既然阁主开口了，她不能不去，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她跟着丹辰子穿过几条长廊，绕过几座宫殿，最终来到一座幽静的偏殿前。
丹辰子停下脚步，抬手叩了叩门，语气恭敬得让苏小小怀疑自己听错了：
“公子，人带来了。”
苏小小愣住了。
公子？
丹辰子是阁主，这座天丹阁里还有谁能让他亲自带路、亲自敲门、还用“公子”这样的称呼？
她心里的疑惑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但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殿内陈设雅致，茶香袅袅，一道白衣身影负手立于窗前，背对着她。
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苏小小站在门口，视线落在那道清瘦的白衣背影上，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却能清晰感知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场，不是刻意释放的威压，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的从容。
她见过丹辰子阁主的威严，那是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高位者气场，可眼前这人不同，他站在那里，就像山间静水，平淡中藏着让人心悸的深邃。
可，她心中又有迷惑，这个身影，好像有些莫名的熟悉。
她压下心中的惊疑，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晚辈苏小小，拜见前辈。”
窗前的白衣身影缓缓转过身来，四目相对的一刹那，苏小小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张脸，她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