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峰正蹲在墙角抽烟呢,忽然听见隔壁有动静,是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翻东西。
他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声音是从隔壁的鞋店传出来的,窗帘被人扒开了一条缝。
楚峰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进贼了?
他刚要起身去叫人,就见那扇窗户“哗啦”一下被推开了。紧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大书包,从里面扔了出来,“砰”一声砸在地上,正好落在楚峰脚边不远处。
楚峰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人影就从窗户里爬了出来。
这个人动作挺利索,先是一条腿跨出来踩在窗台上,然后整个身子往外一探,双手扒着窗框,再一跳稳稳落地了。
那个人落地后,弯腰就去捡书包。
楚峰这已经看清了——这不是薛老五吗?
薛老五,镇上出了名的小混子,家里兄弟六个,他排行老五,所以外号就叫薛老五。
他上面四个哥哥,有当木匠的,有开拖拉机的,有在镇上粮站上班的,还有个在县城里做生意。
连他那个十七岁的弟弟,也跟着二哥学木匠手艺,开始赚钱了。
老薛家就这么一个废物,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整天游手好闲的,东家蹭顿饭,西家顺包烟,镇上人都知道他不着调,但碍着他那几个哥哥的面子,也不好说啥。
薛老五捡起书包刚要跑,一抬头正好看见楚峰。
两个人在昏暗的路灯下,大眼瞪小眼愣了三秒钟。
薛老五脸上的表情,从慌张变成凶狠,又从凶狠变成尴尬,最后定格在一种“真他妈倒霉”的神色上。
楚峰反倒不急了,他慢悠悠地抽了口烟,然后把烟蒂扔地上,用鞋底碾灭。
“老五呀,你这是搞零元购呐?手法挺熟练啊!”
楚峰双手抱着肩膀,后背往墙上一靠,嘴角往上扯了扯,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薛老五拎着书包,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只能硬着头皮回应:“这么晚了,你不老实在家里睡觉,蹲人家墙角干啥啊?”
“睡不着啊,出来透口气。”楚峰上下打量着薛老五,眼神在他的黑兜子上扫来扫去的,“你这……大半夜的锻炼身体呢?老五呀,你这不是偷东西啊,是在帮别人‘清库存’呢吧?这些破鞋烂袜子的,拿它干啥呀,能值多少钱啊!”
薛老五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里支吾着:“那个……嗨……磊哥呀,我这不是偷,我这是变魔法呢,你别眨眼睛啊,我给你你变个大活人……”
“呵操!你别鸡巴睁着眼睛瞎忽悠啦!我不管你那些事啊,你也没顺我家的东西,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啊!就是吧……我看你拿的这些东西啊……哎……能值几个钱啊!电灯熬油的蹲了一晚上,一百块钱都对付不上,有什么意思呀!这些破鞋烂袜子的,能卖一百块钱吗?”
路灯的光从斜上方照下来,把薛老五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他感觉额头上都冒出的细汗珠子,眼睛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过了好一会儿,薛老五一咬牙:“楚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又没拿你家的东西,你少他妈管闲事!”
楚峰“呵”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离薛老五更近了些。
他比薛老五高半个头,这么一站有点居高临下的意思。
“老五啊,”楚峰的声音压低了,但字字清楚,“你说你,挺大个小伙子,干这事儿干啥吧?王建国两口子做生意也不容易,你这一书包能装几双鞋?撑死了七八双,卖到二手市场,一双给你五十顶天了。三四百块钱,值当吗?还落个贼名号。”
薛老五梗着脖子:“你懂个屁!我这是……”
“你这是缺钱了,缺钱你跟我说啊,哥们这儿有个赚钱的活儿,你干不干?”
薛老五一愣,眼睛眯起来问:“啥活儿啊?杀人我可不干啊!小偷小摸的我还行,杀人放火的我可不敢整啊!”
“不用你偷,不用你抢,就让陪人聊聊天、说说话。”楚峰从裤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薛老五,“干好了,我给你一千块钱。”
“一千?”薛老五眼睛瞪大了,烟都忘了接,“真的假的?楚哥你可别忽悠我啊。”
“我忽悠你干啥?”楚峰把烟直接塞薛老五手里,又给他点上火,“咱俩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楚峰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
薛老五吸了口烟,脑子飞快地转,一千块钱可不是小数目,他偷这一书包鞋,折腾半天也就三四百。
“我咋不信有这么好的事呢?”
“老五啊,该说不说滴,你真得把这个小偷小摸的行为改改啦,别以为你自己做的事神不知鬼不觉啊,那些江洋大盗,早就在道德法庭上,被判了死刑喽,挺大个老爷们,干点正经事不好么?找个娘们,晚上来个热炕头,白天找个活干,小日子也能过起来啊,非得走这条路干啥!你放心啊,我不会害你你的,说这些我都是为了你好!”
“嘿嘿……话糙理不糙,确实是这么个事!哎……上哪找娘们去呀?我那个媳妇啊,刚他妈结婚没几年就跑喽!家里穷的叮当响,老鼠进来偷东西都得哭着走,上哪找女人去啊?这年头,女人多现实啊,没有钱,谁跟你过日子呀!做美梦呢吧!”
“你那是以前不往这上面想,你看你这模样啊,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的,一看就有福相!”
“真的假的啊?我这不是尖嘴猴腮相吗?被你这么一说啊,我顿时有自信了!磊哥,你快说说,干啥能赚到钱,能找个娘们跟我过日子?兄弟要是发财了,以后拿你当恩人供着,快给我指点指点吧!”
“老五啊,眼前有个便宜你想不想占?你就按我说的做啊,我保证你以后能吃饱,还能天天搂着娘们睡觉!”
“哎呀,你就快说吧,咋这么磨叽呢!我就怕说话大喘气的人,你直接给我来个痛快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