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方建国忙得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脸上却始终挂着乐呵呵的笑容。
无论是挑剔的、友好的还是不怀好意的使唤,他都照单全收,处理得滴水不漏。
仅仅半天功夫,关海洋就看出了端倪,低声对阮夫人道:“这孩子是个能耐人。”
他的言下之意是让阮夫人收敛些,别把火气撒在方建国身上。
对于这种年轻有为的后生,若不打算彻底得罪死,就该留几分余地,日后才好相见。
阮夫人本就不是无理取闹之人,对方建国的印象也不错,便点了点头:“嗯,他确实不错。”
姐弟俩一问一答间,已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阮甜甜心里五味杂陈。
她既有些窃喜——自己发现的宝藏终于被人看见了;又有些苦恼——生怕妈妈看出自己的心事。
自从知道自己并非阮夫人亲生,她总觉得妈妈对自己的态度变得微妙起来。
但阮甜甜依旧像从前一样撒娇卖乖,因为她知道妈妈吃这一套。
在阮家,能和阮夫人好好说话的人没几个,就连她亲生的孩子也不例外。
只要哪个孩子和阮夫人走得近些,阮老太太就要出手“惩罚”,而阮夫人又无力庇护,孩子们便渐渐与她疏远了。
比如二哥阮西言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他从小维护母亲,结果他不仅在家里不受宠,在部队的晋升远不如其他兄弟,年纪比司景琛还大,却只是个连长,简直成了阮家的笑话。
阮夫人也就主动和二儿子远了关系,只有阮甜甜是女孩子,和母亲撒娇是被允许的。
阮夫人也确实疼爱这个女儿,舍得花钱打扮她,娇养着她的性子。
甚至,阮夫人从不会为了二哥和婆婆吵架,但近十几年来和长辈吵架,十有八九都是为了阮甜甜。
当然,这只是阮甜甜视角下的“部分真实”。
阮家的人性复杂,远不是一个十八岁、智商普通的女孩能看透的。
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根本分析不清,因为她的三观和认知,早已被“魔因污染”了。
“魔因污染”这个词听起来颇具学术感,但它的核心含义其实很直白,指的是一种潜移默化却具有扭曲性的认知影响。
简单来说,当一个人从小长期处于特定的家庭、文化或社会环境中,某些错误、有害或扭曲的观念、价值观和行为模式,会像“精神病毒”一样,无声无息地植入到他的思维深处。
这种植入并非你主动选择,而是环境长期渗透的结果,最终导致个体的认知、判断和价值观出现系统性偏差。
最可怕的是,被影响者往往对此毫无察觉,甚至坚信这些扭曲的认知是正常或正确的。
其实,如果深入剖析,很多人都在原生家庭中经历过这种认知扭曲。
比如重男轻女:女孩从小被灌输弟弟更重要、女性价值低于男性,导致她们成年后仍下意识贬低自我、过度牺牲,把贤惠,贤妻良母当成好词,甚至标准来要求自己的一生。
比如扶弟魔:女性被家庭要求无条件帮扶兄弟,甚至牺牲自己的婚姻和事业,却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责任。
比如情感忽视:孩子从小被忽视情感需求,长大后可能认为表达脆弱是可耻的,爱需要条件交换,常常会沦为感情的奴隶而不自知。
这些现象的本质,都是魔因污染的具体表现,我们许多看似理所当”的观念,其实并非源于理性思考,而是环境长期植入的默认设置。
要摆脱这种污染,需要主动反思和挑战这些默认认知。
但现实中,很多人往往要等到步入社会、经历重大事件,甚至到了四五十岁,才会在某一天突然醒悟:自己小时候看待父母、朋友、爱人的角度,原来是被扭曲的;自己一直遵循的真理,其实是环境的产物。
而更遗憾的是,也有人一生都困在这种污染中,从未意识到问题的存在,更无法走出认知的牢笼。
阮甜甜在那样扭曲的家里,是深度的魔因污染个体。
她因为害怕别人发现她和方建国的暧昧,在妈妈和舅舅夸方建国时,就突然想要主动站出来贬低方建国,试图显示自己的纯真和无辜。
“方建国真有那么好吗?不过就是个小镇上的半个乡下人罢了,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也没见过什么好人。我感觉他就和我们班上的乡下同学很像。”
关海洋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异常,笑着反问:“他喜欢你?”
阮甜甜的脸唰地红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阮北行,只见四哥的眼神里满是愤怒。
阮甜甜这张脸和娇女气质,确实很吸引人。
方建国这种小镇青年看上阮家大小姐、想追求她甚至给她当狗,是完全有可能的。
阮甜甜觉得自己干了件蠢事,但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担心方建国的处境,而是急着撇清关系,生怕四哥起疑心:“我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这种回答,无异于变相肯定了关海洋的猜测。
阮夫人顿时沉下脸:“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们家长大的姑娘,他是什么东西?他怎么敢这样想?他怎么配?”
在她的认知里,一个大家闺秀被不同阶层的男人喜欢和追求,并非幸运,反而是一种耻辱。
这意味着在别人眼里,你便宜又百搭。
阮甜甜心里怦怦跳,一会儿觉得方建国下场很惨,一会儿觉得自己应该不会有事了吧,两种感情反复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