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了,就扔去喂鱼,再抓新的人补上。
在皇太极眼里,人命从来都不算什么。
只要能建起强大的水师,死多少人都值得。
可沿岸的渔民、百姓,可就遭了殃。
村子被封,男丁被抓,家里的渔船被征用,敢反抗的当场就杀。
短短一个月,辽东、朝鲜沿岸,几百个渔村被洗劫一空,成千上万的百姓家破人亡。
有人受不了,偷偷往长山岛跑,想去投奔荣力夫。
有的成功了,有的半路上被后金哨船抓住,当场砍头示众。
可越是高压,想跑的人越多。
毕竟,留在岸上是等死,出海跑到岛上,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
长山岛上,气氛也一天比一天紧张。
荣力夫和何嘉年天天泡在北岸炮台,盯着海面上的动静。
了望塔上的哨兵,十二个时辰轮班,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漏过一艘敌船。
“荣统领,你看,今天又来了四艘哨船,在东边外海晃悠呢。”
何嘉年举着千里镜,望着海面,语气里带着点按捺不住的兴奋。
“看样子,后金水师练得差不多了,急着来探咱们的底。”
荣力夫接过千里镜看了看,眉头紧锁。
“是探底,也是示威。皇太极想让咱们知道,他有水师了,让咱们害怕。”
“怕?他做梦!”何嘉年嗤笑一声。
“就那些破船,那些刚抓来的渔民,也配叫水师?真敢过来,咱们的炮一轮齐射,就能打沉他们一半!”
“别轻敌。”荣力夫放下千里镜,神色凝重。
“后金兵狠,练起来快。现在是不行,再过俩月,就不好说了。而且他们船多,咱们人少。真要是几十艘船一拥而上,咱们就算能赢,也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已经给城主写了急信,说了这边的情况。咱们得做好长期坚守的准备。”
“把炮台再加固一层,炮弹、火药清点清楚,省着点用。水师战船分三班巡逻,晚上也不能松懈,防止他们夜袭。”
“然后把岛上民兵全部动员起来,运弹药、修工事,随时准备打仗。跟广鹿岛的孔有德打好招呼,两边互相照应,有事互相支援。”
“是!”何嘉年立刻收敛笑容,郑重应下。
他年轻气盛,敢打敢冲,但也知道荣力夫说得对。
后金不是纸老虎,真打起来,肯定是场恶战。
“还有,”荣力夫又补充道。
“朝鲜义兵那边,再送一批枪过去,让他们加把劲,多烧几个木材场、多杀几个监工,尽量拖慢他们造船、练兵的速度。能拖一天是一天。拖得越久,咱们准备越充分,台湾的援军也越容易到。”
“明白!我这就安排人去办!”
何嘉年转身快步走了。
荣力夫依旧站在炮台上,望着远处海面上若隐若现的后金哨船,久久没动。
海风卷起他的衣角,带着咸腥的气息。
他知道,这场仗躲不掉。
后金有了水师,第一个要打的就是长山岛。
这是渤海的门户,是钉在后金背后的钉子。
皇太极不拔掉这颗钉子,睡觉都不安稳。
第一次跨海大战,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岛上的每一个士兵、每一门火炮、每一袋火药,都在等着那一天。
他们守的不只是两座孤岛,是渤海的门,是辽东汉人的希望,也是台湾安民府插在北方的旗帜。
战云越来越浓,压得人喘不过气。
可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来吧。
想拿下长山岛,先问问我们手里的枪、岸上的炮答不答应。
夕阳西下,把海面染成一片血色。
后金的哨船慢慢驶回了江口,长山岛的炮台,依旧沉默地矗立着。
两边都在等。
等一个开战的契机,等一个决胜的时刻。
而远在台湾的林墨,也收到了荣力夫的急报。
他站在海图前,手指点在长山岛的位置,眼神深邃。
该来的,总会来的。
这是安民府和后金的第一次海上正面交锋,也是决定渤海控制权的关键一战。
输了,北方据点尽失,后金彻底掌控渤海,随时能南下袭扰;赢了,就能继续钉在辽东背后,拖慢后金崛起的脚步,为台湾发育争取更多时间。
“传令下去,”林墨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坚定。
“第二批援军即刻准备,十艘战船、一千火枪兵、十门重炮,随时待命北上。火器总院加快新式轻炮量产,优先供给长山岛。告诉荣力夫,务必守住。援军很快就到。”
“是!”亲兵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林墨望向北方的海面,眼神里没有半分惧意。
皇太极想靠几艘仿造的福船就称霸渤海,未免太天真了。
那就打一场看看。
看看是你的八旗水师厉害,还是我的燧发枪、岸防炮更硬。
浪涛拍岸,战鼓暗鸣。
辽海之上,林墨和后金第一次跨海大战,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相比紧张的辽东局势,七月的台中城就显得悠闲了些。
溽暑裹着咸湿的海风,吹得会客堂的竹帘沙沙作响。
堂下摆着冰盆,丝丝凉气往外散,却压不住郑宏心头的烦躁。
他是郑芝龙的族弟,在郑家管了十余年商事,向来是闽海地面上说一不二的角色。
往常别说一个海岛势力,就是福建知府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让三分。
可这次来台湾,他算是碰了软钉子。
来了三天,林墨只在接风宴上露了一面,之后就天天“忙着视察蔗田、督查工坊”,全让民政主事张安陪着打太极。
说来说去就是“灾情严重产能低”“航线不畅运货难”,半点儿实质进展都没有。
“张主事,你就给句痛快话。”
郑宏端着茶盏,手指不耐烦地敲着盏沿,眼角斜睨着对方。
“我们郑将军是诚心来谈合作的,你们城主总这么躲着,不是待客之道吧?”
张安脸上挂着不咸不淡的笑,拱了拱手。
“郑管事见谅。入夏以来又是水灾又是失火,城主确实忙得脚不沾地。今天一准儿过来,您再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