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必须有一个足够分量、足够威望、也足够实力的人出面,镇压乱象,重塑规则,
确立新的江湖秩序,并确保其与朝堂新政方向一致。”
宁舒顿了顿,还是开口。
“这个人,纵观天下,目前看来只能是你,李莲花,或者说,重拾身份与力量的李相夷。
唯有当年那个天下第一、四顾门主的李相夷,才有足够的威慑力与公信力,
压得住各派山头,镇得住四方宵小,让新规矩立得住。
阿飞的武力是保障,但是,你知道的,他的身份。”
这番话如同一支精准的箭,射中了李莲花心中最矛盾、也最想逃避的角落。
他一时默然,眼底闪过一丝清晰的迟疑与挣扎。
半生浮沉,从巅峰跌入泥沼,历经背叛、病痛、漂泊,他早已厌倦了江湖纷争,看淡了名利喧嚣。
他所求的不过是远离是非,寻一处安静角落,种菜烹茶,了此残生。
他实在不愿,也无力再以那样的身份重回人前,去背负万人期许,卷入永无止境的纷扰。
可是……他心底另一个声音无比清醒。
宁舒说的是对的。
放眼当今江湖,除了“李相夷”,还有谁能有如此巨大的声望和实力,足以震慑群雄、统合各方?
笛飞声威慑力足够,但出身魔道,在正道眼中天然缺乏公信力;
方多病太嫩,宁舒也不喜欢;
百川院早已失了人心。
唯有李相夷,那个曾经一肩挑起四顾门、定鼎江湖秩序的天下第一,才是重建规则的不二人选。
这似乎是一个无法推卸、也无人可替代的责任。
李莲花抬眸,看向眼前这个来历神秘、眼神却总是清澈坦荡、一心只为“让世界变好”的少女。
她与他本无亲无故,却执意救他于碧茶之毒,赠药疗伤,揭示真相,规划前路,
如今更是,一心要拯救这天下苍生。
她图什么?
她能得到什么?
而他呢?
他本就亏欠这苍生。
当年四顾门因他之死分崩离析,江湖混乱十年;
多少无辜因东海之战受苦;
师兄的阴谋他未能察觉……
这十年漂泊,与其说是受害,不如说也是一种自我放逐与赎罪。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有宁舒指明方向,有笛飞声扫清障碍,
有另一世自己留下的规则蓝本,有惠泽百姓的具体方略。
他所需要付出的,不过是一个早已看淡的虚名,一份早已放下却依然有用的声望,
以及,重新站出来面对那份属于“李相夷”的责任。
这很难吗?
相比于宁舒毫无保留的付出,
相比于笛飞声毫不犹豫地担当,
相比于天下百姓可能因此获得的安稳。
他这点个人的不愿与疲惫,又算什么?
“李莲花,你要原谅李相夷,十年前的李相夷,没错!”
宁舒突然很郑重的开口。
她知道,自己对李莲花最大的意难平,就是这个。
毕竟,李莲花原谅了所有人,包括给他下毒的云比丘,却始终无法原谅‘李相夷’。
李莲花闻言只觉得鼻头一酸,眼泪差点就掉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狠狠闭了闭眼,用力把那点湿意压回去。
一句话, 他心头那重重叠叠的迟疑与抗拒,如同被阳光融化的冰雪,悄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与破釜沉舟般的决意。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抬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与坚定。
他看向宁舒,又看了看笛飞声,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却又带着几分昔日少年门主飞扬神采的浅笑。
“好。”
一个字,声音不高,却清晰、平稳、斩钉截铁。
“待时机成熟,需要李相夷出面时……我义不容辞。”
他顿了顿,看向笛飞声,眼中带着一丝询问,也带着默契。
“只是,到时恐怕还需阿飞你多多出手,我这十年,到底还是荒废了。”
笛飞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眼神锐利,战意隐隐。
“与我一战,一切好说。”
宁舒看着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默契,小脸上终于露出一个激动的笑容。
计划完全之后,二人索性在洞内多留了一晚。
整个计划太过庞大,他们需要时间沉淀思路、调整状态。
无需多言,彼此对视一眼,便默契决定暂缓一夜再动身。
这一夜,除了宁舒掏出个拔步床睡在了桌子上,无人休息。
李莲花盘膝打坐,借着洞内幽静环境,配合灵果丹药滋养心神,专心研读手中的《生死符》。
生死符看似是阴柔功法,实则对内力操控、经脉掌控要求极高。
他本就天资绝顶,眼界武学造诣早已登峰造极,再加上凝神静修、神魂滋养,
一夜之间便彻底吃透了‘生死符’所有原理与手法。
只是如今内力尚未完全恢复至巅峰,暂时发挥不出最强威力,但施展是没有问题的。
笛飞声也在一旁调息稳固修为,同时默默推演生死符的用处。
他自幼受制于蛊虫,所以他本能的,就对这种阴柔诡谲、控制类的功法不喜欢。
可他也明白,宁舒和李莲花都心软,有了这功法,那些屡教不改、难以根除的江湖败类至少能活着。
否则,按照他的习惯,必然不会留下活口。
既然宁舒不愿意杀人,而且那些计划许多还是需要人干,那就留这些人一条命好了。
明日,就从他金鸳盟开始。
试试这生死符,到底如何。
玉红烛、宗政明珠、玉穆兰。
他决定了,就从玉城开始。
第二日天亮之后,李莲花二人状态尽数恢复,精气神饱满充沛,不再耽搁。
由笛飞声出手,李莲花种符,快速的搞定了玉城里的一切,丢下一本《江湖守则》之后;
没理会被‘生死符’震慑、惊慌的几人,径自离开了。
而《江湖守则》,也将以玉城为起点,一步步辐射整个江湖。
他们没再耽误时间,昼夜疾驰赶往皇城。
以两人如今的身手,隐匿行踪轻而易举,皇宫守卫根本察觉不到半点动静。
靠着光幕中的线索指引,他们顺利潜入深宫,找到了封禁已久的极乐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