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那几天,陆阳也见到了陈云曦。
这段时间陈云曦可以说是忙得脚不沾地。
一边是学校的毕业论文,导师催得紧,初稿交上去之后又被打了回来,修改意见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纸。
另一边,陆阳之前成立的那个慈善基金会,她也开始正式接手了。
说是接手,其实用“从头搭建”来形容更准确一些。
陆阳把基金会成立之后,只是往里安排了几个人,一个懂财务的、一个懂法务的,外加两个做行政协调的,算是给陈云曦搭了个最基础的班底。
至于剩下的事情,他就打算全部交给陈云曦自己去处理。
原因有两个。
一是陆阳确实懒得在这些琐碎的组织事务上浪费精力,他手里要盯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二是,他当初之所以要成立这个慈善基金会,本来就是因为陈云曦。
在那天晚上散步的时候,她把那个叫吴彤彤的学妹的故事讲给他听之后,他心里就冒出了这个想法,给她一个她自己能主导的、有意义的事业。
现在基金会成立了,交到她手上,自然是最合适的。
因为基金会成立的时间还很短,目前还没有正式开始对外开展救助项目。
倒不是陈云曦不想赶紧帮人,而是光是把一个慈善基金会的架子搭起来,就已经够她头疼的了。
从组织架构怎么设、理事会和监事会的名单怎么定,到救助方向怎么选。
是先做儿童先天性疾病的医疗救助,还是从偏远地区助学开始做起,再到具体怎么审核申请人资格、怎么把钱拨下去、怎么跟踪回访、怎么保证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这些东西说起来好像都是些纸面上的条条框框,但无论是陆阳还是陈云曦都明白,对于一个慈善基金来说,根子打得好不好,直接决定了它以后能走多远。
如果前期这些制度和流程没有弄好,等到盘子做大了再想纠偏,难度就不是翻倍的问题了,耗费的精力也会更多。
两个人走在附近的街上,因为是过年,小城里的年味还很足。
路边的店铺大多还没开门,但街上的人气却不差,三三两两的,有走亲戚的,有带着孩子出来玩的。
时不时会有几个半大孩子从巷子里窜出来,手里攥着摔炮,往地上一扔,啪地一声脆响,然后笑着跑开了。
在这个年代,像陆阳老家这样的小城市,针对烟花爆竹的管理还没有后世那么严格,过年这几天在大街上放炮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陈云曦走在陆阳旁边,两只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一团一团地散开。
她和陆阳聊了聊基金会的进展,又说了说毕业论文的事,然后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开口道:“陆阳,我完全从兰曦服饰那边退出来了。我跟李兰说了,她也挺支持我的。”
陆阳听到她的话,点了点头,语气很自然地说:“挺好的。你也不需要有什么压力,做你喜欢的事就行。兰曦服饰那边,李兰一个人也可以干得很好。”
他顿了顿,微微笑了一下:“当年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还真没想到,李兰在这方面还挺有天赋的。”
陈云曦听到他这么说,也忍不住笑了,点了点头。
她回想了一下刚认识李兰的时候,那时候李兰完全就是个假小子的模样,短发剪得比有些男生还短,穿的也都是中性化的衣服,说话大大咧咧的,跟人开玩笑的时候嗓门比谁都大。
那时候从她身上,确实一点儿都看不出日后的管理天赋。
但真到创业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陈云曦虽然在兰曦服饰也帮李兰做了不少事,但她主要负责的是设计方向,产品打样、面料挑选、和工厂对接,这些都是她在跑。
但公司的主体管理上,说到底还是李兰在挑大梁。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尤其是对于一个初创公司来说。
架子需要自己搭,团队需要自己带,市场要自己跑,供应链要自己一个一个去磨,每一项都是硬骨头,哪怕背后有资金支持,也不是谁都能把一块荒地开垦成良田的。
但现在的兰曦服饰,确确实实已经走上了正轨。
b轮融资完成的时间也不算短了,拿到的钱用在产品研发和品牌推广上,效果实打实地出来了。
“陆阳,你说兰曦服饰今年要是做c轮融资的话,估值能到多少呀?”
陈云曦偏过头看着他,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
c轮融资?陆阳听到陈云曦的话,脸上不由得浮起一抹浅浅的笑。
他走在陈云曦旁边,脚下的石板路被冻得硬邦邦的,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那就看兰曦自己发展得怎么样了。发展得好,什么都好说;发展不好,想融c轮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他这话说得四平八稳,听起来像是在认真地分析市场行情。
但他心里清楚,如果李兰真打算在今年启动c轮融资,那她将要面对的可不仅仅是“发展得好不好”这一个变量。
金融危机带来的冲击是全方位的,风投基金自己都要压缩支出、捂紧钱袋子,对项目的估值预期也会大幅下调。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兰曦服饰本身的业绩数据不错,运气差一点的话,最终的估值比b轮还低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这些话,他暂时不想跟陈云曦说。
她刚从兰曦那边退出来,基金会的事也才刚刚上手,这些关于融资和资本市场的冷风,没有必要现在就吹到她耳朵里去。
陈云曦本就是个聪慧的人,陆阳的话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她还是在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话里那层没有明说的意思。
她微微偏过头,有些惊讶地看了陆阳一眼,开口问道:“陆阳,你是说兰曦服饰的c轮融资可能会存在什么变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