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陆阳的余光扫到旁边的散台有人入座。
他侧头看了一眼，是刘占峰带着几个安保，不声不响地在距离卡座不远不近的一个散台坐了下来。
他们几个人穿着便装，坐姿随意，像是来喝酒的普通客人，但眼神的余光始终在留意着周围的环境。
刘占峰看到陆阳的目光投过来，没有起身，也没有多余的动静，只是静静地朝他点了点头。
陆阳收回目光，不再注意那边的动静。
酒和餐食上得很快。
没等多久，服务生就端着一个精致的冰桶走了过来，冰桶里斜插着一瓶看起来就很贵的洋酒，旁边摆着两个璀璨的水晶玻璃杯，切面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酒瓶的标签是英文的，上面的字体烫了金，整体看着很有质感。
紧跟着冰桶一起上来的，还有一个黑石板托盘，上面铺满了切得极薄的西班牙火腿，粉红色的瘦肉与雪白的脂肪交错出漂亮的大理石纹，边角微微卷起，旁边是将烟熏三文鱼片叠成的玫瑰花，缀着几粒刺山柑和两角柠檬，底下垫着一层细碎的冰屑。
陆阳对洋酒的认识确实不算多，但他心里大概有个数。
在这种级别的酒吧里，一瓶大几万的酒，撑死了也就是正常零售价的五倍到十倍。
敢卖这个价格，酒本身的质量不至于太离谱。
毕竟能掏钱喝这个价位酒的客人，不会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酒如果太差，客人喝出来不对劲，丢人的是酒吧自己。
至于黄笑笑点的那些鸡尾酒，上起来就慢多了。
一次端上来两杯，一次端上来两杯，像是一场慢节奏的流水席。
五颜六色的酒液装在不同造型的玻璃杯里，有的杯口挂着一圈盐边，有的上面漂浮着一片薄薄的柠檬，有的还在冒着细细的气泡。
黄笑笑显然被那盘火腿和三文鱼吸引了，伸手先捏起一片火腿送进嘴里，眼睛一亮，含含糊糊地冲陆阳说了句：“这个好香。”
又拿起配的小叉子，卷了一片三文鱼，蘸了点酱油递到陆阳嘴边。
陆阳张嘴接了，嚼了两下，点点头，示意她喜欢就多吃点。
几杯鸡尾酒过后，牛排也端上来了。
还在滋滋作响的铁盘搁在大理石台面上，五分熟的澳洲和牛切面是均匀的粉红色，黑胡椒汁的焦香一下子散开。
黄笑笑切下一小块尝了尝，弯着眼睛冲陆阳竖了个大拇指，又埋头继续对付那盘肉。
就这还是几个调酒师已经优先在赶陆阳这桌的单子了，其他客人不管先来的还是后点的，全都被挪到了后面。
要不然按跨年夜这个客流量，这些鸡尾酒能让人等到明年去。
吧台后面，一个调酒师手里摇着雪克杯，眼睛却一直往陆阳那桌的方向瞟。
他等刚才接待陆阳的那个服务生走回来，立马凑过去，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雷子，这是来了些什么人？怎么点了这么多杯鸡尾酒？”
叫雷子的服务生把手里的托盘往吧台上一搁，耸了耸肩：“不清楚，不是熟客。就俩人，一个年轻人，带着个美女。”
他往卡座那边努了努嘴：“可能是逗美女开心吧。那美女好像没怎么喝过这些鸡尾酒，基本上把单子上看起来好看的都点了一遍，那男的又给配了火腿、三文鱼和牛排，一样没落下。这下有你们受的了。”
调酒师听完，嘴角略微抽搐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吧台后面那一排等着调制的点单，又看了看手里这张长得吓人的鸡尾酒清单，沉默了两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有钱真好。”
这倒不是一句空话。这家酒吧的鸡尾酒本来就不便宜，今天是跨年夜，价格更是水涨船高。
一杯特调鸡尾酒，随随便便就是688、888、999这样的价格。
一杯酒，轻松就能喝掉一个普通打工人一个月的收入。
而那位年轻男人，从头到尾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
卡座这边，服务生又端了两大盘水果送了上来。
果盘很大，摆盘也讲究，西瓜切成均匀的三角块，哈密瓜挖成了圆球，提子上面还挂着细密的水雾。
这些东西陆阳刚才压根没点，不过在这种场合，服务生还是有点眼色的。
像陆阳这样进门不问价、点单不犹豫，酒和顶级食材一块儿上的豪客，一晚上也遇不到几个，自然值得好好巴结一番。
黄笑笑正端着一杯鸡尾酒在喝。
那杯酒的颜色很漂亮，底部是深红，中间是橙红，最上面是一层鲜亮的橙黄，层次分明，像是一个被装进玻璃杯里的日出。
她抿了一小口，下一刻眉头就皱了起来，把杯子放回桌上，吐了吐舌头：“哎，这个好辣，不好喝。”
陆阳看着她被辣得皱成一团的小脸，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没说什么，伸手从果盘里拿起一片西瓜，递到她嘴边：“来，吃西瓜。”
黄笑笑看了他一眼，张开嘴，就着他的手把那片西瓜咬了一小口。
西瓜汁水很足，冰凉清甜，一下子就把嘴里的辛辣味压了下去。
她嚼了两下，眼睛弯起来，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嗯，不错，好甜。”
陆阳对那些看起来红红绿绿、蓝蓝紫紫的鸡尾酒没什么兴趣。
他拿起桌上那个水晶玻璃杯，往杯子里倒了一点刚才点的那瓶白兰地，又夹了两块冰放进去。
冰块碰到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琥珀色的酒液在冰块之间缓缓漾开。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白兰地加冰，入口醇厚，回味有点淡淡的果香和木香，整体喝起来还算不错。
“你这个好喝吗？我也要尝尝。”
黄笑笑看着陆阳手里的杯子，目光落在那琥珀色的酒液上，好奇地开口说道。
她刚尝了一圈各式各样的鸡尾酒，甜的酸的辣的都试过了，倒还没尝过这种纯的洋酒是什么味道。
陆阳听到她的话，也没拒绝。
他伸手拿过一只干净的水晶杯，往里夹了几块冰，然后端起那瓶白兰地，稳稳地倒了小半杯。
琥珀色的酒液沿着杯壁缓缓滑下去，在冰块之间绕出好看的纹路。
他把杯子递过去，嘴里不忘叮嘱一句：“这酒度数不低，少喝点。”
黄笑笑接过杯子，没应他这句话。
她举起酒杯，朝陆阳晃了晃，眼睛里映着烛台跳动的火苗：“干杯。”
陆阳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也拿起自己的杯子，和她轻轻碰了一下。
水晶杯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黄笑笑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