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霞院内。
林白芷站在银杏树下伸展腰肢。为报答玄王,特意为他煮了一上午的鸡汤。
鸡汤吩咐暗四送走后,她准备收拾一下出府。
昨日壹梅与五位病患刚做完手术,伤势尚不稳定,她心中一直记挂着,该去医馆查看一下。
熟料脚步未动,院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林天睿一身鲜亮的常服,带着侍卫青竹缓步走入朝霞院。
他方才从西郊庄子归来,一路风尘仆仆,刚踏进院子,目光便被石桌上那碗剩下的鸡汤吸引住。
瓷碗温润,热气袅袅。
他挑眉上前,低头查看汤碗疑惑开口:“这是什么?”
林白芷回头,见他盯着鸡汤,眉眼稍缓,语气淡然随意:“我刚煮的鸡汤,你要不要尝一尝。”
林天睿闻言满脸诧异。
他这位阿姐不仅精通医术、权谋还会做羹汤?
正好腹中饥饿,他一边狐疑地喃喃自语:“你还会煮汤?倒是稀奇。”
一边顺势拿起桌边汤勺,毫不客气地舀了满满一大口,径直送入口中。
下一秒,极致怪异苦涩的滋味瞬间席卷整个口腔。
一股浓重的焦糊臭味,那里是鲜香温润的鸡汤,明明就是一碗有毒的鸡汤,难喝得让人五脏六腑都跟着发紧。
“噗——!”
林天睿脸色骤变,来不及多想,猛地低头将口中鸡汤喷到脚下,眉眼拧成一团,满脸嫌弃,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林白芷!你这是放了毒药?天底下怎会有这般难喝的汤!”
吐掉汤汁尚且不够,他实在受不了口中残留的怪异味道,连忙端起石桌上凉茶,仰头猛灌好几口,反复漱口,脸上的嫌弃之色丝毫未减。
林白芷见他反应这般激烈,不由得蹙起细眉,心底满是不解。
她方才尝过,除了有点糊味,咸淡刚刚好,算不上美味,却也绝没有夸张到难喝如毒药的地步。
“没那么夸张吧?”
她带着几分不确定,抬手拿起汤勺,轻轻舀起一点汤汁送入唇间。
舌尖触到滋味的刹那,她身形微僵,瞬间失语。
“……”
确实难以下咽。
许是自己第一次亲手炖煮,多了些包容,先前试吃时大脑自动屏蔽汤中难闻的味道,故而察觉不出不妥。
而林天睿自幼锦衣玉食,吃惯了珍馐美味,舌尖挑剔至极,自然一口便能尝出极致的难吃。
她心头骤然一紧,生出几分忐忑不安。
如此难喝的汤,她方才满心诚意送去给金尊玉贵、养尊处优的玄王。
慕九渊何等矜贵挑剔?自己想用亲手煮汤报恩、略表心意,万一弄巧成拙,反倒惹得他心生恼怒,好事办成坏事,那便得不偿失了。
满心焦灼之际,她眼角余光倏然瞥见院墙暗处,一道黑影正悄悄驻足张望,正是回来的暗四。
暗四是回来归还食盒的,刚靠近院子,便撞见林世子吐掉鸡汤,大声吐槽。他心中纳闷不已。
方才他家王爷喝这汤时,可是全然不同的模样。
林白芷瞥见他的踪迹,连忙抬手朝他招手:“你过来。”
暗四不敢再隐匿身形,立刻躬身现身,垂首恭敬回话:“林小姐,属下是回来归还食盒的。”
林白芷目光紧紧落在那只精致食盒上,脸颊微微发烫,带着难以掩饰的尴尬心虚,小心翼翼地试探:“那鸡汤……你们王爷,喝了没?”
暗四神色坦然,声音沉稳恭敬:“回林小姐,王爷尽数喝了,特意命属下转告您,多谢小姐费心炖煮的鸡汤。”
“喝……喝了?!”
林白芷猛地瞪大双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语气带上了几分错愕。
一旁的林天睿更懵,满脸疑惑地看向暗四,满头雾水:“这是什么情况?”
林白芷顾不上回应他的诧异,连忙往前半步,追问道:“你家王爷,还说了什么吗?”
暗四回想片刻,王爷方才被萧小郡王匆匆请走,未曾多言,不过……
“王爷说:汤,好喝!”
好喝?!
林白芷震惊的目瞪口呆,怔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如此难以下咽的鸡汤,那位清冷矜贵、阅尽世间珍馐的玄王,竟然说好喝?
一旁的林天睿更是满脑子问号:“???”
他满脸匪夷所思,试探着开口询问:“林白芷,你这……毒汤,到底是煮给谁的?”
林白芷脸颊泛红,尴尬地轻咳一声,小声道:“玄、玄王。”
“什么?!”
这一次,轮到林天睿瞠目结舌,猛地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方才险些被这碗汤送走,难喝到极致,那阎王爷玄王居然不仅尽数喝完,还夸赞好喝?
林白芷抬手示意暗四退下,暗四躬身行礼,身形一晃,转瞬便消失在院落暗处,无影无踪。
林天睿仍旧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快步上前翻开食盒细看。
汤盅干干净净,一滴汤汁不剩,盛放桂花糕的白盘也是空空如也,半点残渣都未曾留下。
姐弟二人四目相对,皆是一脸茫然费解。
堂堂权倾朝野、清冷孤傲的玄王,居然把这样难喝的鸡汤、寻常糕点,吃得干干净净?
二人满心满脸的不可置信。
正当院内气氛凝滞之际,院外传来小厮的通传声:“四小姐,潘家人前来求见。”
话音落下,一个胖乎乎的少年快步走入院中,正是跟着潘云瑾在医馆帮忙的小斯潘安。
林白芷知晓他前来,定是医馆有要事,连忙收敛心绪,抬手将人叫进屋内,低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潘安躬身拱手,语速飞快禀报:“回表小姐,石老特意吩咐,玄王殿下与萧小郡王一同前来医馆求医,想问问您今日是否有空出诊。”
林白芷本就放心不下医馆的术后病患,正打算即刻动身,闻言当即点头:“你回去告知石老,我即刻便赶过去。”
潘安领了指令,不敢耽搁,转身匆匆离去。
林白芷当即转身,准备收拾一下出门,脚步刚动,便被林天睿出声叫住。
他神色凝重,快步上前,沉声开口:“昨夜夏侯宝宝那帮纨绔子弟,被人打断双腿,你可知晓此事?”
林天睿刻意隐去了自己昨夜带着青竹与几名侍卫,偷偷出手教训众人的事,只字不提自己的手笔。
他顿了顿,继续道:“动手之人还特意留话,言明他们若是再敢招惹你,下次直接取他们性命。”
林白芷闻言心头一震,骤然停下脚步,抬眸看向林天睿。
见他眼神飘忽、神色微虚,她瞬间便猜出几分,蹙眉反问:“是你做的?”
林天睿立刻摆手辩解,竞说漏了嘴:“我哪有那般狠戾手段?昨夜我不过是带人偷偷揍了他们一顿,小惩大诫罢了,断腿之事绝非我所为。”
林白芷眸色微动,瞬间了然。
原来昨夜夏侯宝宝一行人,先是被林天睿偷偷揍了一顿,然后又被人打断了双腿。
是谁如此狠辣?!这摆明了是在为她出气的。
一个身影瞬间浮上心头,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是玄王的人?”
林天睿缓缓点头,语气笃定:“我猜也是他。”
他眉头紧锁,满是担忧地叮嘱:“这群纨绔吃了这般大亏,日后明着不敢找你麻烦,私下必定会暗中使绊子报复。你日后行事务必谨慎,出门定要多带人手,不可大意。”
“我知道了。”
林白芷心不在焉地点头应声,心思早已飘远。
她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碗空了的鸡汤,还有出手打折欺辱她的那些纨绔们的腿这事儿。
她与夏侯宝宝一众世家子弟已经结怨,不怕他们再记下断腿之仇。
可玄王身为皇子,若被众世家知晓他的所为,定会嫉恨上他,他就不担心几个世家与他为敌吗?
他心思缜密怎会不知其中利弊,却依旧毫不犹豫,为她出手惩治欺辱她的人。
一碗难咽的鸡汤,他甘之如饴;旁人欺她,他便雷霆报复。
这份不动声色、倾尽所有的深情,厚重得让人心头发沉。
林白芷垂眸看着地面,心底轻轻一叹,心绪纷乱复杂。
她原本费尽心机,想要利用玄王这只有力的大腿,没想到他竟然主动默默为她付出,这让她有点不适应,不知该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