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之上,准备继续进行及笄礼。
可问题随之而来,沾染痒痒粉的礼服已然不能穿戴,眼下又没有备用的及笄礼服,这场及笄礼若是衣着寒酸草率,传了出去,不仅镇国公府颜面尽失,林白芷也会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老夫人周氏不担心林白芷被人取笑,她在乎的是自己的脸面,只得硬着头皮站出来。
对着满座宾客面露歉意,开口解释:“今日让诸位见笑了,皆是本夫人治家不严,才出了这等差错,委屈了我的孙女儿。只是及笄礼吉时万不能更改,还望诸位多多包容,给老身孙女儿一份祝福。”
话音落下,满堂宾客神色各异,气氛一时凝滞。
有心善的世家夫人,望着孤身立于堂中的林白芷,眼底满是同情与惋惜,暗自叹惋一场大好喜事,竟被搅得如此狼狈。
也有老成持重的族中长辈,眉头微蹙,神色间带着几分不赞同,看向周氏的眼神愈发冷淡,显然是不满国公府内宅混乱,苛待嫡女。
还有一众年轻子弟与闺阁小姐,或窃窃私语,嘴角噙着淡淡的戏谑,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坐等看笑话。
席位之上,先前因事情败露而面色惨白的林芊雪,此刻脸色渐渐褪去苍白,恢复了几分红润,眼底翻涌着得逞的笑意。
双手悄悄攥紧绢帕,满心欢喜地盯着台上进退两难的林白芷,只等着看她衣衫简陋、狼狈行礼,彻底沦为众人的笑柄。
就在这尴尬僵持之际,客座之中,潘老夫人忽然缓缓起身,身姿端庄,气度雍容,声音清亮有力,瞬间打破了厅堂内的沉寂。
“镇国公嫡女,乃是圣上钦点的未来太子妃,身份尊贵,她的及笄大礼,岂可如此草率将就!”
众人闻声,目光齐刷刷地循声望去。
只见潘老夫人身着一袭纹样繁复、用料华贵的锦绣华服,周身气度雍容富态,眉眼间的慈爱浑然天成,一望便知是慈悲和善之人。
这份发自本心的温润,与林老夫人刻意雕琢、故作和蔼的虚伪模样,截然不同。
潘二美与潘仁美姐妹二人即刻起身,小心翼翼搀扶起祖母,祖孙三人缓步离席,从容踏上礼台。
潘老夫人目光落向孤零零立在台上的林白芷,眼底满是疼惜怜爱,伸手便将无助委屈的外孙女轻轻揽入怀中,柔声叹道:“我可怜的好孩子!”
林白芷故作满腹委屈,顺势扑进外祖母温暖的怀抱,肩头微微颤动,低声抽噎落泪。
台下宾客见她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无不心生恻隐,心底纷纷生出疑虑:往日林家口中万般疼宠林白芷,如今看来,这份宠爱究竟是真是假,有待考证。
潘老夫人温柔轻拍着她的脊背,柔声安抚:“芷儿莫怕,有外祖母在,定会让你的及笄礼风风光光。”
林白芷埋在她怀中,重重地点了点头。
随即,潘老夫人缓缓转身,面向台下满堂宾客,声音清朗洪亮,传遍四方。
“我潘家世代经商,虽无朝堂权柄,却最重骨肉亲情、血脉羁绊。今日是外孙女白芷的及笄大典,老身携家中晚辈专程前来道贺。”
“芷儿身份尊贵,既是镇国公府嫡出千金,更是既定的东宫太子妃,亦是我潘家至亲的外孙女。她的及笄嘉礼,岂能没有一套体面合规的正统礼服?既然国公府未能周全,那这份体面,便由我潘家来给!”
“我潘家无高官爵位,却家财丰裕,从不吝啬温情厚爱。此番前来,老身特意为芷儿备下了专属的及笄礼服。”
说罢,她抬手朝殿外示意。
只见潘大夫人领着数名身姿利落的丫鬟,手捧描金紫檀礼盒,缓缓步入殿中。
礼盒缓缓开启,内里的礼服流光淬彩、布料熠熠生辉,珠翠缀饰,华美绝伦、价值连城,品相远胜林家二夫人原先备好的礼服。
潘老夫人眸光淡然,语气却带着几分讥讽:“原先老身想着,镇国公府乃是百年高门、簪缨望族,林老夫人为嫡孙女筹备的及笄信物,定然万般周全。我等商贾陋物,不便贸然献丑,原打算深藏礼盒,不予示人。未曾想堂堂勋贵世家,竟在姑娘的及笄大礼上闹出这般龌龊事端,实在令人贻笑大方!”
“幸而我潘家思虑周全,提前备好这套礼服以备不时之需,今日,倒是恰好能解芷儿的燃眉之急,暂且将就使用。”
台下宾客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礼盒中的华服,暗自惊叹不已。
众人心中自有评判:潘家虽是商贾出身,待人却是一腔赤诚真心。
明知备好的礼服未必有机会用上,依旧贴心周全,只为护佑晚辈周全,这份跨越门第的亲情,真挚动人。
再反观林家今日种种凉薄虚伪的行径,处处透着蹊跷,不由得让人议论纷纷、心生鄙夷。
林白芷敛去眼底情绪,朝外祖母潘老夫人、大舅母深深屈膝行礼,礼数周全:“白芷多谢外祖母疼爱,多谢大舅母费心。”
潘家人此番举动,当众撕开了林家的遮羞布,字字句句皆是打脸。
一旁的周氏面色阴沉铁青,难堪至极,却无言辩驳,袖中的手指死死攥紧,青筋微露,满心恼恨。
周遭细碎的嘲讽议论声声入耳,二夫人沈氏垂首低头,满面羞愧无地自容,指尖紧紧绞着手中锦帕。
她心中恨意翻涌,痛恨暗中损毁礼服、蓄意陷害之人,绝不甘心今日当众蒙羞。
她侧首压低声音,悄声吩咐身侧心腹婆子,命她协同太子麾下差役,即刻再去林白芷闺房彻查搜证,务必揪出幕后黑手,洗刷今日这场难堪的闹剧。
就在此时,变故陡生!
林老夫人忽然面色发白,一手紧紧捂住胸口,身形一晃,颓然瘫软在座椅上,双目一翻,竟是当场晕厥过去。
周遭伺候的婆子瞬间慌乱失措,惊呼出声:“不好了!老夫人的心疾发作了!快!速速取救心良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