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朝堂之上。
嬴政端坐于王座,目光扫过群臣,将一份加急军报掷于案上:“赵国出兵攻打燕国,燕国遣使求援。诸位爱卿以为,我大秦当如何应对?”
群臣议论纷纷。
御史大夫冯劫率先出列,拱手道:“大王,秦赵之间有盟约,若此时出兵攻赵,是为背盟。背盟之举,恐失信于天下。”
蒙骜冷笑一声,站出来道:“盟约?赵国何时守信过?当年渑池之会,赵国表面与秦结盟,背地里却联合五国攻秦。这样的盟约,守它何用?”
王翦也上前道:“赵国攻打燕国,正是我大秦出兵之机。燕赵相争,两败俱伤,我大秦可收渔翁之利。若错失良机,待赵国吞并燕国,实力大增,再想攻赵便难了。”
武将们纷纷请战。
嬴政看向陈墨,陈墨微微点头。
嬴政站起身,朗声道:“寡人决意出兵,攻打赵国!”
此言一出,朝堂上大半官员纷纷赞同,武将们更是群情激奋。吕不韦站在队列中,看着那些争先恐后表态的官员,看着意气风发的秦王,心中一阵苍凉。
曾几何时,这朝堂上的风向由他掌控。他一言,百官附议;他一怒,群臣噤声。如今,那个他一手扶持起来的年轻人,已经羽翼丰满,再也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老了,真的老了。
他微微低下头,不再言语。
早朝过后,嬴政单独召见陈墨、尉缭、王翦。
御书房中,四人对坐。案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地图,标注着七国的山川城池、兵力部署。
嬴政指着地图上的邯郸,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寡人自幼在赵国为质,受尽欺辱。赵人加诸寡人之苦,寡人一刻不曾忘记。如今大秦兵强马壮,以举国之力攻赵,有没有希望彻底灭掉赵国?”
尉缭摇头道:“大王,赵国虽然日渐衰弱,但仍有不少能战之兵。且赵国有名将李牧,此人极善防守,曾多次以少胜多,击败秦军。若以举国之力强攻赵国,即便能胜,也必然损兵折将,国力大耗。届时,魏、楚、齐三国趁虚而入,我大秦危矣。”
王翦也道:“国尉所言极是。赵国可灭,但不是现在。大秦的目标是扫灭六国,而非一个赵国。为灭一国而耗尽国力,智者不为。”
陈墨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缓缓道:“大王,眼下大秦水渠即将竣工,八百里秦川即将化为沃土。匠作监打造的精钢武器尚未普及,各种高产粮食也还没有广泛种植。再等五年,待水渠建成,粮仓充实,兵器齐备,我大秦便能积蓄足够的力量,强势东出,鲸吞六国。”
他转过身,看着嬴政,目光坚定:“大王志在天下,何必急于一时?”
嬴政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太傅说得是。是寡人心急了。”他看着地图上的邯郸,眼中恨意稍减,多了几分深沉,“既如此,王翦将军此番东出,要快速拿下赵国几座城池,让赵国两面受敌,吃个大亏。”
王翦领命。“末将必不辱命!”
四人围在地图前,推演作战计划。尉缭分析赵国的兵力部署,王翦提出进攻路线,陈墨查漏补缺。
不到一个时辰,一份完整的作战计划便定了下来。
大秦将调动三十万大军,兵分三路。王翦率主力攻打邺城,桓齮攻安阳,杨端和攻阙与,同时派兵防备魏国、楚国趁机偷袭。
由于此次出征,乃是嬴政亲政之后,大秦对外的第一场战争,必须要保证胜利,且要赢得漂亮。
为此,嬴政又请陈墨随军一同出征,并坐镇中军,以防万一。
作战计划定下后,整个大秦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高速运转。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从咸阳到函谷关,从函谷关到河东,运粮的牛车马车络绎不绝,将一袋袋粮食运往前线。沿途的驿站日夜不休,更换疲惫的牲畜。
将作监中,工匠们加班加点,锻造刀剑、箭头、铠甲。一箱箱崭新的精钢兵器被装上马车,运往军中。
军医堂的医学生们也接到了命令,全部随军出征。他们背着药箱,跟着辎重队一路东行,在实战中积累经验。医学院也挑出了一批学得好的学员,补充到军中。
讲武堂的训练成果,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两批毕业的学员回到军中,都成了骨干。他们将在讲武堂学到的兵法战阵、指挥调度应用到日常训练中。麾下军队令行禁止,井然有序,很快便完成了军队召集。
陈墨统揽全局,负责调度兵马粮草,协调后勤。
他有过几世为帝的经验,调兵遣将、运筹帷幄,对他而言不过是基本功。军中的粮草调配、行军路线规划、各路人马的协同配合,在他手中井井有条,游刃有余。
一些身经百战的老将们,起初还对陈墨这位太傅有些轻视,但几天下来,便心服口服。
蒙骜私下对王翦感叹:“太傅此人,文能治国,武能安邦,当真是全才。看他调度的章法,不像是第一次带兵,倒像是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帅。”
王翦点头,深以为然。
天泽带着无双鬼、驱尸魔、百毒王等人,被编入先锋营。无双鬼扛着那柄为他量身打造的巨型狼牙棒,走在队伍最前面,如同一尊铁塔。天泽沉默寡言,但执行力还不错,陈墨交代的事,他从无二话。他本是百越太子,领兵打仗的经验也有一些,只是这些年被仇恨遮蔽了双眼。如今大仇得报,心境反而开阔了许多。
临行前,焰灵姬缠着陈墨要跟去。她穿着那身火红色的长裙,拽着他的袖子,撅着嘴,像个小女孩:“我也要去。我可以在战场上放火,烧死那些赵国人。”
陈墨摇头:“战场不是儿戏。你在后方好好待着,等我回来。”
“可是……”
“听话。”陈墨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你去了我还要分心照顾你。在家陪着惊鲵,帮我看着小言儿。”
焰灵姬虽然不情愿,还是点了点头。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口,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那你早点回来。不许受伤。”
“好。”
惊鲵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帮他整理好行装,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她将几瓶疗伤丹药塞进他的包袱里,又放了几件换洗衣裳。小言儿在一旁跑来跑去,不知愁滋味。
陈墨抱起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亲:“爹爹要出门几天,言儿在家乖乖的。”
小言儿歪着头看他,奶声奶气地问:“爹爹去哪里?”
“去打坏人。”
“打坏人呀?”小言儿拍了拍小手,咯咯笑起来,“爹爹厉害!”
陈墨笑着又亲了她一口。
临行前,他还抽空去看了琴清。
琴清在自家院中等他。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玉簪,整个人清清淡淡的,像一株安静的兰花。
“太傅要出征了?”她给他倒了杯茶,声音很轻。
陈墨点点头,接过茶杯:“来跟你告个别。”
琴清垂下眼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太傅……要平安回来。”
陈墨握住她的手:“放心。等我回来。”
琴清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柔情。她没有说等他,也没有说想他,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心里。
出征那一日,咸阳城外,旌旗蔽日,战鼓雷动。
三十万大军列阵于渭水河畔,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嬴政亲自登上点将台,为大军壮行。他运起内力,声音洪亮如钟,在风中回荡。
“寡人的将士们!此去,是为大秦开疆拓土,是为天下百姓谋求太平!寡人在咸阳,等你们凯旋!”
“大王万胜!大秦万胜!”三十万将士的呼声震天动地。
陈墨一身戎装,骑在马上,英姿勃发。惊鲵抱着小言儿站在人群最前面,焰灵姬站在她身旁,两人都望着他,眼中满是不舍。
琴清隐在人群中,远远地看着他,不敢上前。
月神也来了,站在一处高阁上,丝带遮眼,看不清表情。但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道身影。
陈墨朝她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点头,便策马转身,率领大军向东而去。
惊鲵抱着小言儿,目送他远去。小言儿挥着小手,奶声奶气地喊:“爹爹再见!爹爹早点回来!”
焰灵姬没有哭,只是咬着唇,死死地盯着那道越来越小的身影。琴清在人群中悄悄抹了抹眼角。
月神站在高台上,望着大军远去的方向,嘴角微微翘起。他走了,她也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