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将台上,身受重伤的老将王齮回忆道:“昔日,昭王兵发邯郸,武安君苦谏三次,昭王不听而致大败。结果,武安君反被赐死,服毒而亡。一生未逢败绩的名将,却死在一场未曾参与的战争中。武安君,你已赴黄泉,末将生死相随!”
说罢,王齮咬舌自尽。
陈墨看了一眼王齮,也不知该说什么。
武安君白起之死,并非只是一场战争。一方面,长平之战后,白起在军中威望太高,大秦帝国60万军队,他能掌控三十万,已经威胁到了中央。
另一方面,秦王先后命白起领兵攻赵,白起均以病为由拒绝。当秦军在前线失利时,白起又扬言“当初秦王不听臣的计谋,结果如何?”,进一步激怒昭王。
再加上范雎从中挑拨,以及白起与外戚魏冉的关系等等,让昭王感到不安,最终赐死白起。
说起来,白起死的时候,嬴政还是个两岁的小娃娃,还在邯郸当质子。
就算是父债子偿都有些远,这是让嬴政替自己的太爷爷背锅。也不知道王齮是怎么想的,又或者是将仇恨对准了秦国。
此时,嬴政看向李斯,李斯也将之前王齮如何说服自己的过程全都说了一遍:“…王齮清楚八玲珑的底细,说明其与罗网关系甚密。尚公子与盖聂并不知情,所以李斯才苟全性命,引诱其露出破绽。
与其为了尽忠的清名,毫无作为的死去,宁愿背负不忠的污名让王上示警,哪怕保留一线生机。之前盖聂先生不带配件登台,臣便料想蒙千长定有作为。”
盖聂开口道:“不错,之前蒙千长来到营帐时,我便发觉蒙千长并不在王齮的计算之内!所以,在下选择相信蒙千长,交出佩剑。”
蒙恬看向盖聂:“先生果然精通识辨。”
盖聂看向陈墨:“如果蒙千长果真对王上动了杀心,恐怕已经死在陈先生的刀下,王上未来可能要少了一员猛将。”
嬴政看了一眼几人,心中大慰:“很好,我身边能有如此能臣智将,何愁大事不成?将王齮灭三族,其仕途升迁过程中,所有推荐、保荐、核准之人,一律严查。”
“诺!”
处理完王齮之事,嬴政忽然想起陈墨之前的建议。
“先生曾说,要让寡人趁机收拢军心。如今王齮已死,平阳重甲军群龙无首,正是最好的时机。”
陈墨点点头,道:“尚公子明鉴。这些将士久镇边关,对朝堂之事知之甚少。他们只认军功。公子若能在他们面前展现王者风范,必能收服其心。”
嬴政沉吟片刻,对蒙恬道:“蒙恬,召集全军,寡人要阅兵。”
蒙恬一愣,随即大喜,连忙道:“末将领命!”
半个时辰后,武遂关校场。
除了镇守各处关隘的守军,剩余的平阳重甲军列阵而立,黑压压一片,旌旗蔽日,戈矛如林。
这些百战精兵站得笔直,目光齐刷刷地望向点将台。
嬴政登上点将台,目光扫过下方的大军。
他没有穿王袍,没有戴王冠,只是一身寻常的深衣。但当他站在那里,一股无形的威严便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大秦的将士们——”
他的声音洪亮,传遍整个校场。
“寡人,便是秦王!”
台下十万将士齐刷刷跪倒,山呼海啸般的呼声响起:“参见大王!”
嬴政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寡人今日站在这里,是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有力。
“王齮,背叛了寡人,背叛了大秦!他设下埋伏,想要刺杀寡人!但他失败了!因为寡人身边有忠臣义士!因为有你们——大秦的将士们,心中还存着对大秦的忠诚!”
台下鸦雀无声,十万双眼睛紧紧盯着点将台上的年轻人。
嬴政继续道:“寡人知道,你们当中许多人,跟着王齮征战多年,立下赫赫战功。寡人不会因为王齮的背叛,就怀疑你们的忠诚。你们是大秦的将士,是大秦的脊梁!寡人信得过你们!”
“从今往后,你们的军功,寡人会亲自过问;你们的待遇,寡人会亲自保障;你们的家人,寡人会亲自安抚。只要你们忠心报国,寡人绝不负你们!”
台下,十万将士的眼中,渐渐燃起火焰。
不知是谁第一个高呼:“大王万岁!大秦万胜!”
紧接着,十万人的呼声汇成一股洪流,响彻云霄。
“大王万岁!大秦万胜!”
“大王万岁!大秦万胜!”
嬴政站在点将台上,望着下方那些激动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豪情。
这就是力量。
这就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阅兵之后,嬴政在军营中停留了两日。
这两日里,他亲自接见了平阳重甲军的各级将领,一一询问他们的姓名、籍贯、战功。
他走进士兵的营房,查看他们的伙食和就寝条件。他坐在士兵中间,听他们讲述战场上的故事,询问他们家里的情况。
“你家里有几口人?”
“你每月军饷可有拖欠?”
“你的家人有没有受到欺压?”
这些看似平常的问题,却让那些粗豪的将士们红了眼眶。
他们当兵打仗,出生入死,从没有人问过他们这些。
第三天,当嬴政准备离开武遂关时,十万将士自发列队,跪在官道两旁,恭送大王。
“大王保重!”
“大王常来看看我们!”
嬴政站在马车上,望着那些朴实的面孔,心中感慨万千。
他转头看向陈墨,叹道:“果然如先生所言,这些士兵都是一群朴实可靠之人。寡人对他们好,他们便真心拥戴寡人。”
陈墨点点头,道:“这是自然。这些士兵的想法都很单纯,他们当兵,就是用命拼一个富贵前程。对他们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公平。只要公子让他们的收获,对得起他们的付出,他们便会真心实意地拥戴公子。”
嬴政深以为然,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
马车辚辚向前,武遂关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前方,是咸阳。
马车上,嬴政与陈墨相对而坐。
盖聂驾车,李斯骑马随行,惊鲵的马车紧随其后。墨鸦和白凤一左一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先生。”嬴政开口道,“咸阳城中的局势,先生如何看待?”
陈墨沉吟片刻,缓缓道:“咸阳城中,主要有两方势力。一是吕不韦,把持朝政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堂。二是太后,垂帘听政,在后宫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他看向嬴政,认真道:“公子若要真正掌握大权,必须先分化瓦解这两方势力。”
嬴政点点头,道:“先生有何良策?”
陈墨道:“吕不韦权势最大,也最棘手。他年事已高,贪恋权位,又不愿放手。公子可先稳住他,循序渐进地收回权力。太后那边,公子需多加安抚,毕竟是生母,不宜撕破脸。除此之外,还有那罗网组织。”
他顿了顿,道:“罗网乃是遍布七国的刺客组织,势力盘根错节,想要将其清除,并不容易。虽不知其背后在向谁效力,但最好是将其收为己用。”
嬴政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先生之言,句句在理。寡人回咸阳之后,当如何安排先生?”
“听从王上安排。”
嬴政思索片刻,认真道:“寡人准备,让先生担任客卿,领护军都尉,督讲武堂、摄军情司事。”
客卿——这是战国时秦国授予外国人才的典型官职,地位尊崇,可直接参与议事,不占常规官制,正适合陈墨这种“空降”的身份。
护军都尉——负责监督、协调军中诸将,虽然品级不高,但权责重大。
讲武堂、军情司——这是陈墨之前向嬴政提议设立的机构。讲武堂用来培养军官,军情司用来监督军中、掌握军情,收集情报。有了这两个机构,嬴政就能逐步掌握军权和情报。
陈墨拱手道:“公子信任,陈墨必不负所托。另外,还有内子惊鲵,她原是罗网天字杀手,因怀孕时还被要求执行任务,才逃出罗网。在下想请公子准许她脱离罗网。”
嬴政点点头:“寡人答应了。从今往后,她只是先生的夫人,与罗网再无干系。”
“多谢公子。”
嬴政摆摆手,笑道:“先生何必客气。先生助寡人良多,寡人无以为报,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两人相视而笑,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