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月的世界暂时停顿了一秒钟，他似乎能听到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
一片寂静中，只能听到远处人们商量着晚饭的喧哗声。
他看着对方的这双眼睛，这双眼睛以前充满了让他熟悉的感觉，可此时里面只有陌生和一丝微不可察的疑惑。
宋雅柔此时悄悄地拉了拉他的手，一道声音从他的脑海里响起。
“自你从Level c-155出来后，你的存在也彻底消失，所有世间关于你的一切都消失了，所以……”
宋月安静地听完宋雅柔的话，手不自觉地往掌心处收了一下。
他重新看向对方，此时的她身上的气质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不像是改变了，更像是多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沉着，稳重，以及一点属于一个领导人独有的自信。
很难相信，她曾经是一个只知道整天泡在实验室里的少女。
过去的种种如同幻灯片一般快速从他脑海里闪过。
Level11血雨楼顶随风晃动的白色山茶花，告别已久的重逢，坚持同人类共进退的决心，以及她研究出疫维塔抑制剂的欣喜……
那些他都还记得，但是在沉默片刻后，他还是摇了摇头说道。
“陈……没，我们应该从未见过。”
“你知道我的名字？也对，我的身份也不是什么机密，不过，我倒是觉得你挺熟悉的，还有这位……你的女朋友？”
陈未及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像是在回忆什么。
她隐隐觉得自己像是忘了什么，但又始终想不起来。
“有可能您只是什么时候路过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就如同普通的路人一般。
宋月抿着唇，没有再去看陈未及，而是和宋雅柔两人并立看着眼前的纪念碑。
“或许吧……有没有考虑过留在m.E.G？”陈未及在思索无果后，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诞的想法。
她想要把他留在这里。
“谢谢您的好意，只不过我志不在此，恕我不能同意。”
曾经也有人这么问过，但是那人已经在纪念碑下与世长辞了。
“行吧，要是你哪天改变主意了，m.E.G随时欢迎你的到来。”
说完，陈未及也静静地看着纪念碑，三人沉默而立。
陈未及也不知道她一直留在这里干嘛，原本她的计划是路过这里顺便祭奠一下就走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多待一会儿。
是因为这个感觉有点熟悉的人吗？
“您管理这么大的组织一定很辛苦吧，请一定要多注意身体，人类的希望都在你身上。”
“不，人类的希望从来不在某一个人手里，而在于每一个人手里，就像那些为此牺牲的人一样，他们为了文明存续做出了伟大贡献。”
陈未及朝着纪念碑鞠了一躬，而与此同时，宋月趁着她弯下腰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多看了她几眼。
“人类真的有一天能找到回家的路吗？”宋月轻声开口问道。
“能，我一直都相信这一点，m.E.G也相信，回家只是时间问题，有可能在遥远的未来，有可能需要付出代价，不过我们义无反顾。”
“就连上一届监督者A也是这么想的。”
陈未及说完，似乎听到旁边的人轻声地笑了一下，可当她将目光投去时，宋月却是带着宋雅柔朝着纪念碑的右边离开。
“加油，注意身体，还有……后会有期。”
“嗯。”
见到对方离开，陈未及心里没由来地升起一丝难过，但她没有过多纠结这种情绪，毕竟她的事情太多了。
就在她也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男人却是快步走了过来，正是被她提拔的姜责。
“监督者，黑骑士首位顾执澈刚刚已经接受我们的雇佣协议了，它们后续会配合m.E.G的工作。”
“不过条件是m.E.G需要提供武器和材料，并且双方需要建交盟友关系。”
“嗯，答应它们就是，黑骑士可比b.N.t.G好说话多了。”
在了解完事情后，陈未及和姜责正准备离开，但姜责在瞥见宋月离开的背影时，却自顾自地低声喃喃道：“奇怪……”
“怎么了？”陈未及注意到他的动静，转过头来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那人有点熟悉。”
“巧了，我也觉得，不过可惜，人家对m.E.G没什么兴趣。”
陈未及叹了口气，带着姜责从纪念碑左边离去。
那黑色的纪念碑像是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见证了两个人从他们截然相反的地方离去。
它缄默着冷眼旁观。
可此时在左边，陈未及走了几步后又停下来看向身后，而姜责也是跟着陈未及停下，奇怪地开口：“怎么了？监督者。”
“没什么，真是令人艳羡的情侣。”
她回过头，感叹一声后离开。
而就在陈未及看向他们的目光移开后，宋月也突兀地停了下来，转头看向陈未及和姜责两人。
即使过去那么久，姜责的背影依旧好认，毕竟最开始就是他救了自己。
如今，所有人都有了一个好的归宿，而代价，不过是一个人的消失，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被掩盖。
这世间只是多了一个陌生人，多了一个持着过去记忆而伤春悲秋的人。
但他明白，他至始至终和这个世界都格格不入，因为自己已经害死了许多陪在自己身边的人，他不应该再去惊扰本就生活不易的故人了。
“好……没事就好……”
看着陈未及和姜责离开的背影，宋月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堵在心里。
“要不停下多看一会儿？我们有的是时间。”宋雅柔在一旁静静地陪着他，他能明白宋月的心情。
“不用，走吧，看过就好。”宋月脸上拉起一副笑脸，可在宋雅柔眼里简直比哭还难看。
“走吧。”宋月牵起宋雅柔的身影，在明亮的人工电灯下，缓缓走向Alpha基地的出口。
“该继续属于我们两人的旅程了。”
基地里播放着欢快的音乐，像是试图抚慰人们心中的伤痛。
这个提议是陈未及亲自提的，她总觉得，如果用什么分散注意力，人们会更加容易释怀。
犹如。
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