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飞艇缓缓盘旋下降，巨大的舟体卷起阵阵罡风，吹动街边成片文心竹沙沙作响。
明煌城正门的白玉广场上人山人海，闻讯赶来的世家子弟、文人墨客络绎不绝，所有人都专程前来迎接猎杀天魔凯旋的莫婧雅与朱砚舟。
飞艇悬停在半空，搭下一道紫檀木长梯。
朱砚舟整理了一下身上暗红锦袍，抬手拂去衣袖上沾染的少许魔气尘埃。
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温润笑意，侧身做出一个礼让的手势。
“婧雅，一路奔波辛苦了。”
莫婧雅握着腰间墨羽剑，银发被晚风微微吹起。
眉宇间依旧带着狩猎厮杀残留的凛冽寒气，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牵挂。
她淡淡颔首，一言不发，迈步顺着长梯缓步落到广场白玉地面。
双脚稳稳踏上坚实地面的刹那，周遭此起彼伏的喝彩声轰然响起。
“莫小姐一剑斩天魔，风采绝代！”
“朱公子运筹布阵，大功一件，真是天作之合！”
耳边不绝于耳的议论，让朱砚舟心中越发自得，他快步跟上莫婧雅的脚步，笑容温柔缱绻：“婧雅，莫府门庭繁杂，人多眼杂，我陪你一同进门，替你拦下这些前来道贺的宾客，免得你被众人缠住脱不开身。”
他早已打好算盘，借着同行的机会，坐实二人亲近的关系，让全城人更加认定这门婚约。
莫婧雅还未开口回绝，一道清脆稚嫩的童声骤然穿透喧闹人群，响亮地响了起来“娘亲！”
这一声呼喊太过熟悉，像是一根心弦狠狠拨动了莫婧雅的心弦。
她浑身一僵，原本淡漠的神情瞬间瓦解，猛地回过头，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之中搜寻。
只见人群缝隙之间，小小的周煊甩开旁人的遮挡，迈着短短的小腿，踉踉跄跄地朝着她狂奔而来。
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满是久别重逢的欢喜。
“小煊！”
莫婧雅又惊又喜，所有的冷静自持尽数烟消云散。
她快步上前，俯身一把将孩童紧紧搂入怀中，双臂牢牢圈住周煊小小的身躯。
脸颊亲昵地贴在孩子柔软的发顶，眼眶微微泛起一层湿热。
离开儿子这么久，日日夜夜的思念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周围看热闹的宾客顿时安静了大半，一个个面面相觑，议论声戛然而止。
一旁的朱砚舟更是呆立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眉头紧紧皱起，满眼困惑，上下打量着被莫婧雅抱在怀里的孩童。
这孩子眉眼精致，血脉气韵纯正，分明带着莫家根基。
可自己追求莫婧雅多年，朝夕相伴，从来不曾听说她还有一个孩子。
朱砚舟心头疑云丛生，忍不住开口暗自嘀咕：“这个小娃娃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在明煌城待了这么久，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莫婧雅全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指尖轻轻抚摸着周煊的小脸，柔声问道：“小煊，你怎么会突然回到明煌城？娘亲明明叮嘱过你，安心在下界陪着爹爹。”
周煊嘟起粉嫩的小嘴，小手搂住莫婧雅的脖颈，委屈地撅着嘴，闷闷地抱怨起来：“娘亲骗人！你当初让我独自下界去找爹爹，还许诺我，不出数年就会下来与我们团聚。”
“我跟着爹爹日复一日地等你，左等右等都不见你的身影，我还以为娘亲把我丢下，不要我了。”
孩童委屈巴巴的话语，听得莫婧雅心头一揪，满心愧疚。
她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柔声安抚：“傻孩子，娘亲怎么会舍得不要你。”
“这段时日天权界风波不断，又被朱家的邀约绊住脚步，远赴摇光界猎杀天。”
“一桩桩琐事缠身，根本抽不开身去下界寻你，让你受委屈了。”
母子温情脉脉的一幕，落在朱砚舟眼中，越发刺眼。
他压下心头的惊疑，快步上前，脸上勉强维持着礼貌的笑容，试探着开口追问：“婧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个孩子究竟是谁？”
莫婧雅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直接无视了他的问话。
目光越过围观的人群，四处张望，轻声询问怀中的儿子：“小煊，你一个人回来的？你的爹爹呢？”
周煊眼睛一亮，胖乎乎的小手指向人群后方的位置，笑得眉眼弯弯：“爹爹就在那里，他一直躲在人群后面看热闹呢！”
顺着孩童手指的方向，众人齐刷刷转头望去。
人群缝隙里，周离一身素色白衫，双手抱胸，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分明是打算静观其变，看看莫婧雅会如何应对朱砚舟的纠缠。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莫婧雅瞬间读懂了周离心中的小算盘。
这家伙分明是想躲在幕后，冷眼旁观自己被朱砚舟纠缠刁难，坐看这场闹剧，心里一肚子坏水。
莫婧雅又好气又好笑，心头泛起一丝羞恼，暗道这个男人实在不正经。
数年不见，第一反应不是上前相聚，反倒躲起来看戏。
她不再迟疑，抱着周煊几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周离面前。
伸出手腕，一把攥住周离的衣袖，用力将他硬生生从人群里拽了出来。
周离猝不及防，脚步一个踉跄，满脸错愕，慌忙开口：“哎哎哎，等等！你干嘛突然拉我出来？”
莫婧雅俏脸微寒，冷哼一声，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的报复意味：“你不是喜欢躲在人群里看热闹吗？既然这么爱看，那就站到台前来，大大方方接着看。”
周离顿时语塞，只能无奈苦笑。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人群，彻底暴露在所有宾客的视线之下。
朱砚舟盯着忽然出现的陌生男子，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强压下心底的怒火。
上前一步，勉强维持着世家公子的体面，皱眉开口问道：“婧雅，这位公子是何人？”
不等朱砚舟得到回答，莫婧雅当即面色一冷，语气锐利又干脆，一句话直接击碎了满城流传的婚约流言：“朱公子，请自重，不要在我夫君面前叫得这般亲昵，我与你本就非亲非故，谈不上熟悉。”
“夫君？！”
短短两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广场炸开。
朱砚舟瞳孔骤缩，整个人如遭雷击，怔怔地愣在原地，脸上从容的笑容彻底凝固，不敢置信地连连摇头：“婧雅，你一定是在和我开玩笑对不对？我们相识多年，你怎么突然冒出一位夫君？”
周围围观的人群更是一片哗然，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莫二小姐竟然早就有了道侣？”
“怪不得她一直拒绝朱家的提亲，原来是早已心有所属，连孩子都这么大了！”
“这下朱家公子可是颜面扫地了。”
耳边的议论声传入朱砚舟耳中，只让他颜面尽失，脸颊火辣辣地发烫。
莫婧雅冷眼望着失态的朱砚舟，语气没有半分缓和：“他就是我的夫君，我们连孩子都这般年纪了，何来玩笑一说？”
说话间，她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身边的周离，隐晦地递了一个眼神，示意他出面表态，断了朱砚舟所有念想。
周离心领神会，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从容上前半步，对着面色铁青的朱砚舟拱手一礼，语气平淡道：“想必这位便是天穹朱家的朱大公子，久仰大名。”
“在下周离，正是婧雅的道侣，也是小煊的生父。”
话音落下，朱砚舟只觉得心口一阵憋闷，一股戾气直冲头顶。
他追逐莫婧雅多年，耗费无数心血，眼看就要得偿所愿，半路却突然杀出一个周离，还带着一个亲生儿子，将他所有筹谋尽数撕碎。
可周围宾客无数，他身为朱家继承人，万万不能当众失态，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
朱砚舟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伸出手，勉强客套道：“原来是周公子，幸会，幸会。”
周离只是淡淡抬手虚握一下，便收回手臂，没有过多攀谈。
莫婧雅看着对方强装镇定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低头拍了拍怀里的周煊，柔声吩咐：“小煊，来，和这位砚舟叔叔打一声招呼。”
周煊乖巧地眨了眨眼睛，甜甜地开口喊道：“砚舟叔叔好。”
孩童一声叔叔，再次狠狠刺痛了朱砚舟的心。
他僵硬地抬起手，勉强摸了摸周煊的头顶，指尖都带着几分颤抖，皮笑肉不笑地敷衍：“好孩子，长得眉清目秀，果真集合了你们二人的样貌，真是一对璧人。”
再多停留一刻，他都觉得难堪无比，只觉得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都带着讥讽。
朱砚舟再也撑不住场面，匆匆往后退了两步，仓促开口告辞：“我忽然想起府中还有要事亟待处理，先行一步，就不继续叨扰你们一家人团聚了。”
话音一落，不等众人回应，他便猛地转身，拂袖快步离去，背影仓促又狼狈，连身后一众朱家护卫都顾不上招呼。
直到朱砚舟的身影消失在长街拐角，周围看热闹的宾客才渐渐散去，广场恢复了平静。
莫婧雅望着那道仓皇逃离的背影，长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一脸淡然的周离，挑眉打趣：“怎么样？看完这一出闹剧，你心里舒坦了？”
周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朱砚舟今日虽然忍气离开，可此人心胸狭隘，占有欲极强。
此番当众受辱，必然怀恨在心，再加上朱家势力庞大，背后说不定还牵扯繁天安插的眼线，后续少不了暗中算计。
他收敛思绪，没有多说朝堂势力的纠葛，伸手一把牢牢攥住莫婧雅纤细的手腕，指尖紧紧扣住，力道不容挣脱。
“你觉得我会开心？”
周离低笑一声，目光温柔地落在母子二人身上。
随即不由分说，拽着莫婧雅，牵着蹦蹦跳跳的周煊，大步朝着莫府朱红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