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太后刚从乔家回来,脚还没踏进慈宁宫的门槛,便被匆匆赶来的小太监拦住了去路。
太后娘娘,皇上请您即刻移驾御书房,说有要事相商。
太后闻言微微一愣,难道是那事有结果了。
她转了方向便朝御书房去,步伐比平快了几分。
御书房里,赵元启正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几份折子,和一个锦匣。
直到太后进了殿门,他才回过神来,连忙起身迎上去,扶住了太后的手臂:母后,您回来了。
太后抬眼看了看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地问:皇儿,你这么急着把哀家叫来,是出了什么事?
赵元启没有立刻答话,先转身将案上那几份折子和锦匣一并端了过来,递到了太后的手上。
母后,您先看看这个。
太后接过来翻开,入目是一份太医院的旧档,纸页已泛黄卷边,字迹却还算清晰。
上面写的是陈明远的履历——出生年月、入太医院的年份、历任职位,并无什么特别出奇之处。
可当她翻到下一页时,目光忽然顿住了。
那一页上注着一行小字:陈明远未娶妻,无嗣。
太后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未娶,无嗣,那陈氏便不可能是他的亲孙女。
她继续往下翻,翻到最后几行时,手指蓦地收紧了。
上面写着一笔:陈明远于泰安十二年因用药失当,致安阳公主重病,触怒先帝,被革去院判之职,贬出京城。
太后将这一行字来回看了两遍,心里泛起一阵说不出的古怪。
安阳公主重病?她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
安阳自幼身子结实,即便有些头疼脑热也不过是寻常风寒,从未有过一说。这用药失当致公主重病的罪名,从何而来?
她抬起眼,将折子往赵元启那边推了推,指着那一行字问道:皇儿,这事你可有印象?安阳小时候何时重病过,哀家怎的一点都不记得?
赵元启凑过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那时候朕也不过几岁,实在没什么印象。不过——
他顿了一下,转身从案下取出另一只锦盒,放到太后面前,
儿臣派人去查陈太医旧事时,与陈太医相熟的一位老太医交出了这个。他说是陈太医离京前托付他保管的,叮嘱若有一日京中有人来寻,便将此物交出。
太后接过那只锦盒。盒子不大,木质已经旧得发黑,她伸手掀开盒盖,目光落向盒中——
里面静静躺着一根红绳。
那红绳已经褪了色,原本的朱红变成了暗沉的褐红,尾端缀着一颗小得几乎看不清的青玉珠子。
太后看到那根红绳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被什么定住了,握着盒沿的手指收得发白。
赵元启见她神色骤变,连忙问道:母后,怎么了?
他打开看过这只锦盒,里头不过是一根寻常的手绳,他当时并未觉得有何特别。
可太后的反应分明告诉他——这东西绝不寻常。
周嬷嬷站在一旁,探头看了一眼盒中那根红绳,脸色也一下子变了。
她伸手将那红绳小心翼翼地拈起来,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看了看绳结的编法和尾端那颗青玉珠,忽然一声跪了下去,泪如雨下:
娘娘……老奴有罪,老奴当年没有照顾好小公主……
赵元启彻底愣住了,看着太后又看看周嬷嬷,声音里带了几分急切:母后,周嬷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后伸手从周嬷嬷手里接过那根红绳,指尖轻轻抚过绳面上细密的纹路:这红绳……是哀家当年在古寺里,打算系在刚出生的女儿手腕上的。
周嬷嬷跪在地上,泪眼模糊地接过了话:当年娘娘还在古寺待产时,便跟老奴交代过,等小公主落了地,头一件事便是把这根红绳系上。老奴记着娘娘的话,小公主一出生,老奴便亲手给她系在了右手腕上。
她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泪,声音哽咽着继续道:可后来咱们抱着小公主回了宫,老奴去给小公主换衣裳时,翻遍了襁褓也找不见那根红绳。
当时老奴只当是绳子太大,小公主手又细,路上蹭掉了……。
她说到这里,伏在地上,声音几乎哑了:如今想来,哪里是蹭掉了——分明是被人将孩子给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