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巨响。
会议室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弹在墙壁上震落了几块墙皮。
雨声夹杂着冷风瞬间灌入死寂的室内。
何文启领着三房四房的一众子女,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他们身上还带着外面的潮气,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焦躁与贪婪。
蓝樱花按在额头上的手僵住了。
这群人来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何文启大步走到长桌前,双手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盖子乱跳。他平日里被何文龙压得抬不起头,如今何鸿振一死,何文龙又不在场,他那股子压抑许久的嚣张劲儿彻底爆发出来。
“二妈,这么大的事,你想瞒我们到什么时候?”
何文邦紧随其后,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找了个位置大咧咧坐下,翘起二郎腿:“就是,爸走了,我们做儿女的竟然是从新闻上知道的消息。怎么,这何家现在是你蓝樱花一个人的了?”
会议室里的高管们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蓝樱花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一把锥子在里面疯狂搅动。她扫视了一圈这群只会窝里横的废物,强压下胸口翻涌的恶心感。
“出去。”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何文启眉毛一竖:“你赶我们走?”
“我说的是他们。”蓝樱花指了指那些早已坐立难安的高管,“今天的会就到这里,你们先回去处理各自手头的烂摊子。记住,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别怪我不讲情面。”
高管们如蒙大赦,抓起文件逃命似地涌出会议室。这种豪门夺产的戏码,看多了是要折寿的。
不到半分钟,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何家自己人。
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蓝樱花缓缓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西装外套,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何文启的脸:“何文启,你刚才叫唤什么?爸尸骨未寒,你就急着来分家产了?”
何文启被戳中心事,脖子一梗,索性撕破脸皮:“少拿爸来压我!现在爸不在了,何文龙那个废物也不知所踪,这个家总得有个说话算数的人。你一个外姓女人,把持着集团大权,连爸的死讯都敢隐瞒,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是不是想趁乱把资产转移到你那个什么娘家去?”
“二妈,这就没意思了。”何文邦在一旁帮腔,手里转着车钥匙,“我们也不是不讲理。但集团现在的状况大家都有眼看,股票跌成那样,你要是没能力稳住局面,就把权交出来。我们何家的产业,不能毁在你手里。”
“交权?”蓝樱花气笑了,笑声尖锐刺耳,“交给谁?交给你这个只会玩女人的废物,还是交给你这个连账本都看不懂的蠢货?”
“你!”何文启脸色涨红,抬手就要指着蓝樱花鼻子骂。
“够了!”
蓝樱花猛地把手里的文件夹摔在桌上,文件纸张哗啦啦散落一地。
“你们以为我想瞒着?”她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不发丧,不公开,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稳住股价,为了给集团争取一点喘息的时间!你们倒好,一个个像闻见血腥味的苍蝇一样扑上来,生怕少吃一口肉!”
“少说得那么好听。”何文邦冷笑,“那你解释解释,爸到底是怎么死的?新闻上说是酒驾,我不信爸那个老狐狸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蓝樱花死死盯着这几张贪婪扭曲的脸,突然觉得一阵深深的悲哀。
何鸿振一世枭雄,最后竟然留下了这么一堆烂泥。
“不是酒驾。”她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楚飞。”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何文启脸上的嚣张凝固了,何文邦转钥匙的手也停了下来。
“楚……楚飞?”何文启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喉结上下滚动,“那个大陆来的楚飞?”
“那个肇事司机是楚飞安排的死士。”蓝樱花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现在的局面你们看清楚了吗?洗钱渠道断了,酒店被查封,航线被扣,矿场停产……这是要把何家往死里整!你们现在还有心思跟我争权?等何家倒了,你们一个个都得去喝西北风!”
几个何家子女面色惨白,面面相觑。他们平日里只知道挥霍,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那……那怎么办?”何文邦慌了神,“二妈,你得想办法啊。你不是认识很多人吗?港城那边,还有那个李首富……”
蓝樱花看着他们这副怂样,心中冷笑,但她知道现在不能乱。
“我会想办法。”她疲惫地挥了挥手,“你们回去,别在公司添乱。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出去乱说话,不用楚飞动手,我先废了他。”
几人被蓝樱花的煞气镇住,虽然心里还有不甘,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一个个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会议室的大门重新合上。
蓝樱花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瘫坐在椅子上。
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拿出了手机。
必须找人帮忙。何家这艘船已经千疮百孔,光靠她一个人根本堵不住这么多窟窿。
她颤抖着手指,翻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备注为“陈督察”的号码。这是她在港城警界经营多年的关系,平日里没少喂饱对方。
电话拨通,响了两声。
“嘟——嘟——嘟——”
挂断了。
蓝樱花愣了一下,不信邪地再次拨打。
“您拨打的用户正忙……”
被拉黑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头顶。她立刻换了一个号码,打给海关的一位处长。
“喂?蓝总啊……”对方接了,声音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客套,“哎呀,真是不巧,我现在正在开个紧急会议,信号不太好……喂?喂?听不清啊……”
电话再次断线。
蓝樱花不死心。
银行行长、商会主席、甚至以前受过何家恩惠的议员……
每一个电话拨出去,换来的要么是无人接听,要么是敷衍推脱,更有甚者,听到是她的声音直接挂断。
这群势利眼!
平日里一口一个“蓝总”“何夫人”,恨不得跪在地上给她舔鞋。现在何家刚一出事,这帮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手机屏幕的光映照着她惨白如纸的脸。
蓝樱花翻遍了整个通讯录,几百个联系人,竟然找不到一个能在这个时候拉何家一把的人。
绝望像潮水一样漫过头顶,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突然,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名。
李加程。
昨晚何鸿振提起过,李家和何家虽然有竞争,但在某些灰色领域也有合作。而且李加程作为港城首富,如果他肯开口,哪怕只是表个态,银行那边就不敢逼得太紧。
这可能是最后一根稻草了。
蓝樱花像是抓住了救生圈的溺水者,慌乱地按下那串号码。
……
港城,李氏集团总部。
李加程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他刚结束一场焦头烂额的记者发布会,为了澄清集团最近的负面新闻,他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他扫了一眼屏幕,眉头皱起。
蓝樱花。
何鸿振死的消息他早上就知道了。作为老对手,他不得不佩服那个楚飞的手段,狠辣、精准,不留余地。现在的何家就是个火药桶,谁碰谁炸。
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他也想听听,这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女人,现在会是什么语气。
“李家主!李家主帮帮我!”
电话刚一接通,蓝樱花带着哭腔的哀求声就传了过来,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端庄优雅,“我们何氏集团现在面临楚飞的报复,你能不能出手拉我一把?只要你肯帮忙,何家愿意让出南美的所有航线,还有……”
“何夫人。”
李加程冷漠地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听不出任何同情:“不好意思。”
蓝樱花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现在也是无暇分身。”李加程看着窗外灰蒙蒙的云层,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我的孙子李千喜到现在下落不明,生死未卜。集团内部也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我处理。”
“可是……”
“没有可是。”李加程的声音冷了下来,“楚飞这把火烧得太旺,何家这艘船已经沉了。我帮不了你,也不想引火烧身。”
“嘟……嘟……嘟……”
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像是死刑的宣判。
蓝樱花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下。手机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呆呆地看着前方虚无的空气,周围的雨声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世界静得可怕。
完了。
全完了。
何鸿振死了,人脉断了,资金链崩了,连最后的希望李加程也见死不救。
那个叫楚飞的年轻人,就像是一个看不见的幽灵,站在黑暗中,微笑着切断了她所有的退路,将她和整个何家,一点一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