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来了?!
无弃脑子嗡的一下,浑身猛地一僵,仿佛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
坏了,这下真要完蛋了!
自己这个贵妃保镖纯粹是瞎编的,国师一来,岂不是要当场露馅?
无弃脑中已经浮现出,自己寡不敌众被当场擒获的感人画面。其实不需要多少人,只要皇帝或是晏南侯任何一人出手,就已经足够。
好在自己还有个同伙。
无弃赶紧弓下腰,凑到镰贵妃耳边,压低声音急促道:“娘娘,那个……我是不是要先出去一下?”
镰贵妃正端着酒杯,闻言微微转头,眉眼间满是疑惑:“好端端为何要出去?”
“国师马上就来了啊!”无弃声音压得更低,语速飞快,心底慌得打鼓。
镰贵妃忍不住莞尔,抬手轻掩唇角,语气轻松打趣道:“来就来呗,你怕什么?难不成你做了什么亏心事?”
无弃一噎:“我——”张着嘴巴,喉间话语骤然卡住。
就在此刻,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无弃抬头望去,从门外缓步踏入一道飘逸身影,现场瞬间肃静,侍卫们不约而同挺直腰背,昂起头颅。
来人身着一袭繁复古雅的紫色道袍,宽袍大袖华贵飘逸,随步伐如风轻摆。
那道袍极其讲究,丝滑柔顺的布料上巧妙织就特殊暗纹,青、赤、白、黑、黄五色纹路交错缠绕,在烛火光影之下若隐若现,不细看浑然不觉,细观则层层生辉、玄妙非常,暗合天地五行之道。
他头戴一顶素色帷帽,帽檐垂落一层轻薄通透的白纱帘,严严实实遮住整张面容,眉目口鼻尽数隐匿于纱后,无法窥见真容,身姿清挺、步履翩然,举手投足自带一股出尘超然的脱凡气质。
出乎意料的是,一见此人进来,身为九五之尊的皇帝、宠冠后宫的贵妃竟然双双主动起身,离席上前相迎。
姿态谦和,全无半分天家威严。
“国师深夜莅临,不知有何指教?”皇帝语气恭敬有礼。
来人微微躬身施礼,身姿恭谨有度,不卑不亢。
“贫道今夜观天象异动,心血来潮起了一卦,卦象甚是有趣,故而连夜入宫,特来与陛下分享。”
清朗嗓音穿透纱帘传出,音色干净澄澈,温润悦耳,不带半分烟火戾气,入耳格外舒服。
“哦?愿闻其详。”皇帝神色郑重,微微颔首。
国师并未即刻开口,而是隔着白色纱帘,淡淡地扫了屋内众人一眼。
皇帝瞬间会意,立刻朗声吩咐道:“你们留在这儿。劳烦国师移步,随朕去书房单独一叙。”
“贫道遵命。”
国师点头答应。
皇帝迈步朝门外走去。
国师正要转身,忽然侧目,望向一旁肃立的晏南侯崇武,温声道:“最近朝中暗流涌动,贫道收到线报,恐有奸佞铤而走险,意欲对圣上和贵妃不利。还请晏南侯严加提防。”
晏南侯连忙拱手躬身:“多谢国师提醒,崇某一定谨记在心,护卫宫禁周全!”
“有劳晏南侯,哦,还有一桩小事——”
国师语气一转,轻描淡写道,“贫道来的路上,在附近竹林发现一名值守侍卫,被人打晕在地,衣服尽数被剥光,甚是狼狈。”
“贫道心忧陛下久等,未敢逗留查探、唤醒询问,此事还劳烦晏南侯彻查。”
“什么?!”
一语落地,满堂哗然!
在场众人个个面露震惊,两两对视,眼底满是错愕。禁宫重地、御苑竹林,竟有人敢夜晚袭击侍卫,简直无法无天!
最尴尬的要属晏南侯。
身为禁军最高首领,责无旁贷。
他顿时脸色铁青,拱手请罪:“陛下,微臣失职,防卫不力,这就去查个清楚,一定揪出行凶之人!”
“不必去啦。”
国师轻轻摆了摆手,动作优雅从容,语气淡然,字字清晰:“那行凶之人,此刻就在此地。”
轰!
又是一记惊雷在屋中炸响!
众人神色再变,满脸惊疑,纷纷下意识四处张望、彼此对视,人人心生戒备,暗中揣测究竟是谁。
满堂惊疑未定,国师已然抬步,身姿飘逸,如一缕春风,径直穿过众人,走到远远躲在后面的无弃面前停下。
无弃心里咯噔一下,腿肚子有点转筋。
国师隔着白纱,淡淡道:“是你干的吧?”
无弃头皮发麻,“咕咚”咽了口唾沫,梗起脖子生硬狡辩:“你……你怎么知道是我?你看见啦?”
“放肆!”
镰贵妃柳眉一竖,斥道:“你怎能如此跟国师说话?”
国师轻轻摇头,语气毫不在意:“没事。我找他来是给贵妃当保镖的,只要能保得贵妃安全,稍微放肆点也无妨。”
无弃彻底懵了。
什么情况?国师派我来当保镖?这不是镰贵妃临时编来救急的谎话吗?当时国师并不在场,他竟能说得如此笃定?难不成他有顺风耳?
更让人费解的是,方才他一直跟镰贵妃在一起,她绝无可能提前跟国师通风报信。
无弃心虚地瞅了一眼镰贵妃,她脸上一副理所当然,完全没有任何吃惊,好像早就知道似的。
国师接着问道:“这小子表现如何?”
镰贵妃眼波流转,掩口咯咯直笑:“他很不错呢,身手果然了得,还赢了晏南侯和陛下。”
国师似乎并不意外,微微颔首:“那是自然,他可是贫道千挑万选之人。”
无弃如坠云雾,脑子嗡嗡作响。
不是……什么千挑万选?大哥,咱俩认识吗?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他转念一想,瞬间明白过来——国师应该的确是给镰贵妃找了个保镖,只不过没亲眼见过这人长啥样,把自己误当成那个人了。
难怪镰贵妃刚才有恃无恐,一点儿不怕谎言露馅!
不知道那真正的保镖啥时候到,自己必须赶在穿帮之前脱身才行。
皇帝在一旁笑问道:“国师从哪里找来这么厉害的小子?”
国师轻笑一声:“天机不可泄露。”
皇帝并无丝毫气恼,反而笑呵呵地往外走:“请国师随朕来。”
其余人都知趣地伫立原地。
就在国师即将踏出门的刹那,忽然停下脚步,莫名转过头,隔着朦胧白纱,远远望向无弃。恰逢此时,一阵夜风穿窗而入,轻柔拂动烛火,撩起国师帷帽下垂落的雪白纱帘。
无弃下意识抬眼望去,顿时瞳孔收缩,整个人瞬间僵住。
纱帘后面,竟是一张诡异的白色面具——
那面具通体素净,没有任何花纹装饰,甚至连眼洞和嘴洞都没有留,就是一块最最单调的白板。
看得人毛骨悚然,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