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顿时目瞪口呆,一个个嘴巴张得老大。
现场竟然出现了两个无弃!
两人样貌一般无二,穿着同样的服饰,甚至连靴子上的草屑、衣角的褶皱都分毫不差。
可若是细看,神情却是天差地别。
左边的那个一脸痞气,嘴角挂着市井小混混的坏笑;右边的那个却面沉如水,眼神老辣阴鸷,透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冷漠,完全不像个年轻人。
这分明就是迥然不同的两个人。
皇帝眼神微凝,龙袍宽袖一拂,倏地收回那股无形的灵炁。
镜中人所附分身原本金鸡独立,顿时下肢有了知觉,僵在半空的右脚冷不丁落下,由于事先毫无准备,一脚踏在下面一级台阶上,身子顺势前倾,险些没站稳,一头栽下去。
“你俩过来。”
皇帝眯起双眼,招招手。
两个分身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走到御前。
晏南侯崇武生怕皇帝有闪失,赶紧带着一众侍卫冲上来,守在酒案两侧,手握剑柄随时准备拔出。
皇帝饶有兴致地左瞅瞅、右瞅瞅,像个古玩鉴定师,目光在两个“无弃”身上来回打转,似乎想看出点什么端倪,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你俩,哪个是真身啊?”
镜中人根本懒得搭理,低低哼了声,一言不发。
无弃脖子一梗,像只准备打鸣的公鸡,嘴角咧得老高,露出两侧虎牙,得意洋洋地嚷嚷道:“陛下您别管那个!嘻嘻,您就说我赢没赢吧?”
皇帝仰头大笑,点了点头:“好,算你赢了。”
说完,他低头望向依偎在身边的镰贵妃,语气宠溺:“爱妃,这小子确实有点本事。有他保护在你身边,朕就可以放心啦。下次见到国师,朕一定重重有赏!哈哈,哈哈哈。”
无弃正准备谦虚两句,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不乐意。
喂喂喂!啥意思啊?明明我赢了,干这个国师屁事啊?
无撇撇嘴,想开口提醒皇帝“特赦”的事,话到嘴边,忽然脑子一激灵,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不对!
若是皇帝跟国师遇上,一核对口风,必然知道自己是个冒牌货,别说特赦了,怕是要当场拿下,治自己个欺君之罪,轻则脑袋搬家,重则可能要株连九族!
虽然自己连一族都凑不齐,但老爹、玲珑、花娘肯定没跑啦。
他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刚刚燃起的兴奋之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算了……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镰贵妃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满面愁容道:“妾身一介女子,死不足惜。只是朝中那些奸佞整日密谋算计,圣上千万要当心啊。”
“爱妃莫要担心。”
皇帝伸手轻抚镰贵妃后背,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哼,这帮蛇蝎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朕的眼睛。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待那件事完成,朕再找他们一个一个算账。”
说罢,皇帝大手一挥,心情似乎不错:“难得朕今晚高兴,不提这些扫兴的事。霍全忠!”
“奴才在。”霍总管赶紧躬身。
“你去布置酒席,朕要跟晏南侯小酌两杯。”
“遵命!”霍总管如蒙大赦,一溜烟跑去安排了。
一直沉默的崇武赶紧躬身行礼,面露难色:“陛下,微臣还在当值,这……”
皇帝目光幽幽地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让人后背发寒:“爱卿你也听到了,有人意图在宫中行凶。难不成在爱卿心中,还有什么比朕的安危更重要的吗?”
崇武浑身一震,吓得赶紧匍匐叩拜,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微臣考虑不周,请陛下恕罪!”
“哈哈哈哈!”皇帝突然换了面孔,笑道,“朕只是开个玩笑,爱卿不必当真,快快平身。”
“多谢陛下。”崇武这才战战兢兢地爬起身。偷偷转过身,用袖口擦拭额间渗出的冷汗。
无弃全部看在眼里,心中暗叹——果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这时,“落影千重”结束,他浑身一个激灵,只觉一股暖流钻回体内,镜中人所附分身消失不见。
他假装拍拍衣服上灰尘,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准备找机会开溜。
“咱们走!”
皇帝站起身,在众侍卫簇拥下,往楼里走去。
镰贵妃没有动,蹲身施礼:“陛下先去,妾身稍微有点事,马上就来。”
皇帝没有一点儿不悦,笑吟吟点点头,自行跨入门槛。
镰贵妃转过身,冲着正往后退的无弃招了招手,红唇轻启:“你,过来。”
“干、干嘛?”
“你先过来,难不成你想逃走?”
无弃被识破伎俩,只好磨磨蹭蹭地走过去。
“喂,那只黑猫呢?”镰贵妃眼波流转,盯着他,“你把它叫过来,给本宫看看。”
无弃装傻充愣,两手一摊:“我不知道啊,哪有什么黑猫?”
镰贵妃俏脸一板,压低声音,语气严厉:“你别跟本宫玩心眼。你不是想求陛下特赦吗?那就乖乖听话。”
我去!
这女人,真比鬼都精!
无弃叹了口气,赶忙改口:“哎呀,那小玩意儿挺危险,下口没轻没重的,我是怕它伤着贵妃娘娘您。”
“本宫都不怕,你怕什么?”镰贵妃挑了挑眉。
无弃无奈,只能集中精神,起心动念。
不一会儿,竹林阴影中窜出一道黑影,动作矫健无声,径直奔到无弃面前。它蹲身倨立,仰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警惕地望着无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镰贵妃一看,喜欢得不得了。
她蹲下身,伸出纤纤玉手,试探着去摸小黑毛乎乎的脑袋。
无弃心里猛地一紧,冷汗都下来了。
他在心里疯狂祈祷:祖宗哎,你个小畜生千万别咬啊!我的九族全都在你嘴边上挂着呢!你要是敢咬她一口,咱俩明天就得去阎王爷那儿报道!
没想到,一向杀人如麻的小黑,见到镰贵妃的手,竟主动凑了上来,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贵妃的手心,甚至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天哪……”
镰贵妃心都化了,转头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无弃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如实道:“小黑。”
“小黑……”贵妃张开双臂,柔声道,“嘬嘬嘬,来,小黑,过来。”
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平日里脾气暴躁的小黑竟然一动不动,任由贵妃把它像个小婴儿 一样抱起来,乖巧得像只温顺的家猫。
无弃站在一旁,歪着嘴角,一脸的不屑——
想不到啊想不到,原来你这小畜生,居然也是个趋炎附势、贪慕权贵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