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猛喝一声,丹田中寒焰真气如决堤洪水般汹涌而出。将残余的蛊毒连同冰火二气一同攥在掌心。
只听一声极沉闷极暴烈的爆鸣,他掌中那团冰蓝与赤红交织的光芒骤然炸开——寂灭掌!
冰与火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同一个刹那被强行压缩、引爆,化作一股纯粹的、狂暴的湮灭之力,以他的掌心为圆心向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那股力量不吸收、不传导、不与任何东西相融,只是在触碰万蛊毒神那团翻涌黑气的瞬间,如同一颗被点燃的火药桶般轰然炸裂,将毒神整个人震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崖壁上,黑气四散溃逸。
尹志平也被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反震之力从掌心倒灌而回,便在此时,小龙女飘然掠至他身后,单掌抵住他后心,玉女心经第九层的柔劲层层叠叠地涌入他体内,将那股狂暴的反震之力一层层卸去。
月兰朵雅同时从侧面探手,扣住他的左臂,冰火长春罡的刚劲与小龙女的柔劲一刚一柔,将他倒飞的身形硬生生稳住。
尹志平双足落地,靴底在碎石上犁出两道浅沟,胸口虽仍气血翻涌,却远不及之前那般狼狈。
他稳住呼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掌——掌心上残留的几缕墨绿毒气正被寒焰真气的余温一点一点蒸发殆尽。
万幸,无论是他的寒焰真气,还是小龙女的玉女心经,亦或月兰朵雅的冰火长春罡,皆具超强的解毒之效。
尹志平一招得手,却不敢有半分骄矜。寂灭掌的湮灭之力何等霸道,便是公孙止那般五绝巅峰的高手硬接一掌也要口喷鲜血、筋骨欲裂,可眼前这万蛊毒神只是被震得倒飞出去,黑气溃散了一瞬便又重新凝聚,那双墨绿色的瞳孔在眼眶中跳了一跳,竟连气息都不曾紊乱半分。
不过这一掌也试出了对方的深浅。毒神的修为虽已踏入半步破虚的门槛,却还没到金无异那种收发由心、举重若轻的境界,这毒神的黑气虽邪,可论纯粹的修为碾压,还差了一截。
尹志平目光如冷电般扫过身旁二女:“都当心了——这毒物的毒气能顺着兵刃传导,千万不能让他恋战。”
小龙女微微点头,将君子剑与淑女剑在身前交错一划,玉女心经第九层的真气已如流水般灌注双剑剑身,青白两道剑光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月兰朵雅将双鞭在身前挽了个十字,冰火长春罡的冰火两股真气在鞭身上交织缠绕。
她咬着下唇,盯着那团翻涌的黑气:“这毒神的半步破虚虽是用蛊毒强行催上去的,可论杀伤力,比重阳宫前的虞正南也不遑多让。”
尹志平脑中飞速盘算。方才那几轮交手,他已摸清了这毒神的几个关键弱点。防守状态下,他的黑气不会主动传导毒素;只有在主动攻击时,掌力中才会蕴含毒气。这意味着他们的兵器可以放心格挡、拦截,只要不被他的手掌直接击中,便不至于中毒。
而且他的黑气虽能吞噬火铳的铁砂,却无法同时吞噬三个方向的攻击——方才他与小龙女、月兰朵雅三面合围时,毒神虽然挡住了正面的剑劈和头顶的鞭砸,却被他从侧面钻了空子,差一点便被刺中肋下。
尹志平压低声音,“龙儿,你在左翼游斗,用轻功牵制他的注意力。月儿,你在右翼,双鞭专攻他的下盘,逼他分心防守。我从正面硬撼,扛住他的主要攻势。”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朝万蛊毒神撞了过去。血饮剑在他掌中划出一道凌厉至极的弧线,剑锋撕裂空气的尖啸尚在峡谷中回荡,他的人已欺近了那团翻涌的黑气身前。
万蛊毒神那双墨绿色的瞳孔在眼眶中跳了一跳。他右掌一翻,掌心涌出一团浓得近乎液态的黑气,朝尹志平面门直直拍来。这一掌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只有最纯粹、最直接的正面碾压——黑气过处,空气都被腐蚀得发出一阵刺耳的嗤嗤声,碎石地面上被掌风犁出一道焦黑的沟壑。
尹志平没有闪避。他猛喝一声,双臂肌肉块块贲起,血饮剑自左上向右下斜劈而下,剑身裹挟着冰火交织的寒焰真气,硬生生撞上了那团黑气。
轰的一声巨响,剑锋与黑气碰撞之处炸开一团冰蓝与墨绿交织的光晕,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疯狂撕扯、互相吞噬。黑气被剑锋劈得向两侧翻涌,可剑锋每前进一寸,便有更多的黑气从毒神掌心涌出,将那寸许的进境重新堵死。
就在尹志平与毒神正面硬撼的同一刹那,小龙女已从他左侧无声无息地掠出。她的轻功已臻化境,足尖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只白鹤般飘然腾空。
君子剑与淑女剑在她掌中化作一青一白两道匹练,毒神头也不回,左掌反手向后一拍。掌心那团黑气炸开,化作数道墨绿色的气箭朝小龙女激射而去。
小龙女早有防备,双剑在身前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将那些气箭一一绞碎。黑气碎片在剑风中四散纷飞,尚未落地便被她的护体真气蒸发殆尽。
月兰朵雅几乎在同一瞬间从右侧扑了上来。双鞭齐出,从两个截然不同的角度砸向毒神的膝弯与脚踝——她专挑关节下手,要的就是逼毒神分心防守。
毒神右脚猛地在地上一踏,那层笼罩周身的黑气骤然向下蔓延,在他双腿外侧凝成两道黑色的气壁。
双鞭砸在气壁上,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震响,气壁剧烈地晃动了几下,却始终没有碎裂。月兰朵雅只觉一股反震之力从鞭身上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整个人被弹得向后飘退了数步。
但就是她这一击的间隙,尹志平的血饮剑已从正面逼了上来。他抓住了毒神分心防守右翼的那一瞬间,从黑气最薄的那一点刺了进去,剑身在刺入的瞬间以极细微极高频的震颤将力道层层叠加,每一层震颤都将黑气震开一分,七层震颤叠加在一处,便硬生生在黑气中撕开了一道直通内里的狭窄通道。剑尖距毒神的胸口已不足一寸。
毒神那双墨绿色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脊椎仿佛没有骨头般拧过了半个圆,硬生生将胸口从剑尖前方移开了半尺。同时他右掌从腋下反穿而出,掌缘裹着一层墨绿色的毒芒,精准无比地拍在血饮剑的剑脊之上。剑脊与掌缘碰撞之处炸开一团绿幽幽的火星,毒气顺着剑身朝尹志平的虎口灌去。
他咬着牙将毒气逼回剑身,左手却在同一刹那凝聚了十成寂灭掌力——冰火两股截然相反的真气被强行压缩在掌心方寸之间,随即一掌拍出,结结实实印在毒神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毒神周身黑气被震得剧烈翻涌,整个人向后滑退数步。尹志平借势飘然撤出数丈,重新与二女聚拢。
任何人习武皆以强手主攻,右手剑势在前,对手的防备便全落在右手上。可他左手掌力比右手更猛,右剑为虚、左掌为实,出其不意,一击奏功。
旁人面对毒神那沾之即腐的护体毒气,连近身都不敢;寂灭掌却在触碰毒气的刹那便炸开——冰火同爆,毒未入体,掌力已碾了进去。
只是这一掌对内力消耗极大,饶是尹志平有罗摩神功傍身,连番施展之下丹田中也隐隐作痛。但他看得分明——毒神胸口那片黑气被他拍中的位置,翻涌的频率明显比别处慢了一拍,那层护体毒气之下,五脏六腑绝对已被寂灭之力震伤。
山坡上,贾似道站在那顶蓝布轿子旁,双手负在身后,那双三角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山谷中的激战。当尹志平那一记寂灭掌结结实实印在毒神胸口、将毒神震得倒飞出去时,他的眉头终于彻底拧成了一个死结。
贾似道将折扇啪地一合,他身侧那个中年男人立刻躬身凑近,贾似道只说了三个字:“撤了吧。”
那中年男人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去传令。杨星辰闻言浑身一个激灵,急声道:“谭爷,咱们不打了吗?这眼瞅着就要胜了,您怎么——”
贾似道斜睨了他一眼。杨星辰被他这一眼看得后颈汗毛根根竖起,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贾似道指了指山谷中毒神胸口那片翻涌迟缓的黑气,又指了指杨星辰的脸,意思再明白不过——长眼睛就自己看。
杨星辰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不是傻子,他看懂了。
这怪物只有在刚破棺而出的那一刻展现出了半步破虚的真正威势,之后的每一息,他的毒素都在剧烈消耗,对尹志平三人的杀伤力持续递减。
就算他能拼着最后那口气把尹志平三人杀了,打完这一仗之后,他体内的蛊毒平衡也会彻底崩溃,变成一具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人。到那时候,没了毒神这张底牌,他们这群人便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杨星辰咬紧后槽牙,看着瘫在碎石堆中昏迷不醒的父亲,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谭爷,我爹——”贾似道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抬手朝山谷的方向微微一摊,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杨星辰的喉结剧烈滚动。他当然想救他爹,可他不敢。他连从山谷侧面绕过去都不敢。那毒神的黑气连石头都能腐蚀,万一被掌风擦到一点,他这条命便交代了。
他看着山谷中那道浑身笼罩在黑气中的身影,又看了看瘫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父亲,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然后他咬紧牙关,将头一低,跟在贾似道的轿子后面,头也不回地朝山谷深处走去。
贾似道坐在轿中,将折扇缓缓展开。扇面上那头下山猛虎依旧张着血盆大口,利爪扣在那只早已断了气的羚羊背上。
他的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却在飞速盘算。这条路走错了。万蛊毒神的炼制之法过于急功近利,将数百种蛊毒强行压缩在一人体内,虽能在短时间内催发出半步破虚的恐怖战力,可那股力量消耗得太快、太烈、太不受控制。
就像一桶被点燃的火药,炸的时候惊天动地,炸完之后便只剩一地碎屑。
但这条路并非没有走通的可能。贾似道的目光穿过轿帘的缝隙,落在队伍后方那辆密不透风的马车上。车厢里躺着一人,那股洪荒异兽的血脉之力已渗入他每一寸骨髓。
虽然月兰朵雅的双鞭砸断了他的脊椎,尹志平那半截铁拐也捅穿了他的左胸,可他在最后关头用了公孙家的独门秘术,硬生生将心脏向右侧移开了半寸。那半截铁拐捅穿了他的肺叶,却没能捅穿他的心脏。
他活下来了——只是陷入了极深极深的昏迷。按理说,脊柱寸断,全身瘫痪,便是醒过来也只能做一个连脖子都转不动的废人。但麒麟血的再生之力还在他体内缓缓流淌,维持着那最后一缕生机。
这正是完美的载体。比万蛊毒神更完美的载体。麒麟血是天地间至阳至烈的异兽之血,万蛊之毒是至阴至毒的邪物,两者在他体内互相抗衡、互相催发,阳至极处便是阴,阴极之处反生阳。
本来将他从城楼上偷换下来,只打算给毒神当培元的养料。没想到这残次品如此不济,几招便露了底。
而且之前那个毒神也不太听话,一旦发狂敌我不分,极难驾驭。正好,此番便一并解决。
只是月兰朵雅那两鞭,将他脊柱震得粉碎,比尹志平那一拐棘手得多——那一拐捅穿的是胸口,好歹只是个窟窿,麒麟血滋养数日便能弥合;可脊柱是整条被砸成了碎渣,骨头茬子嵌在髓腔里,便是麒麟血的再生之力也接不回来,还得另想法子。
贾似道将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轿帘无声垂下,对那中年男人低声吩咐:“去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