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尔躺在广场深坑里。
耳边全是平民奔逃的声音。
孩子在哭。
守卫在喊。
碎裂的地砖下面，一缕缕黑绿色气息往外爬，碰到金色石板，石板便开始发黑，开裂，像被时间吃空。
托尔胸口还在疼。
凯多那一棒差点把他的战甲打进骨头里。
可比起疼，他更在意父王的表情。
奥丁没有再看凯多。
那位阿斯加德之王，九界守护者，众神之父，此刻握着永恒之枪冈格尼尔，站在裂缝前方。
托尔从没见过父王这样。
不是愤怒。
是压了太久的沉重。
托尔咬着牙撑起上半身，朝王宫台阶方向吼道：“父王，那是什么？”
奥丁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那道裂缝，声音压得很低。
“海拉。”
托尔怔住。
这个名字他没听过。
阿斯加德的历史课里没有。
宴会的歌谣里没有。
英灵殿的石碑上也没有。
可这个名字一出口，海姆达尔的脸色变了。
弗丽嘉站在廊道后方，指尖的魔法光辉微微发颤。
那些活了上千年的老兵也开始后退。
托尔心里沉了一下。
能让阿斯加德老兵害怕的东西，不多。
裂缝继续扩大。
黑绿色光芒从地下涌出。
一道女人的身影从裂缝里走了出来。
她赤脚踩在腐朽的地砖上，黑发散落，绿黑色战甲从死气里覆盖身体。
她抬起头，扫过王城废墟。
广场被打塌。
彩虹桥断了一截。
神像碎在地上。
托尔躺在坑里，凯多跪在更深处，奥丁站在前方。
女人笑了。
笑声不大，却让托尔胸口发闷。
“真热闹。”
她看向托尔，视线在妙尔尼尔上停了一会儿。
“我的弟弟，长这么大了？”
托尔脸色变了。
“弟弟？”
海拉抬起手，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值钱的摆设。
“拿着锤子的王子。”
“父王，你把我关在下面，把历史擦干净，就为了养出这种孩子？”
托尔看向奥丁。
他想问。
可奥丁没有给他问话的机会。
“海姆达尔。”
奥丁开口。
“带平民撤离。”
海姆达尔握紧霍芬德。
他很清楚这句话代表什么。
如果只是凯多，奥丁还能留手。
可眼前这个女人，是奥丁亲手封印的长女。
海拉。
阿斯加德死亡女神。
没有悬赏金。
因为海贼世界的报纸从没资格记录她的名字。
她曾经跟随奥丁征战九界，是阿斯加德扩张时代最锋利的刀。
后来她不肯停下。
奥丁封印了她，也封印了那段历史。
海姆达尔转身大喊：“所有人离开广场！”
守卫们开始护送平民撤退。
海拉看着他们，像在看一群没长大的孩子。
“阿斯加德的兵，还是这么喜欢送死。”
一个年轻守卫忍不住冲了上去。
他举着长矛，金甲上还带着刚才抵抗凯多的裂痕。
托尔想喊住他。
已经晚了。
海拉抬手。
地面刺出数十根黑色利刃。
那名守卫的长矛被切断，盾牌被挑飞，人被一根黑刃钉在半空。
海拉走过去，随手抓住他的胸甲。
黑绿色死气从她指尖涌入。
金甲失去光泽，皮肤迅速灰败。
那守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完，便被她丢在地上。
托尔眼里的怒火烧了起来。
“住手！”
他想站起来，可胸骨传来的疼痛把他压了回去。
海拉看都没看他。
“太弱了。”
这句话不是嘲讽。
更像是陈述事实。
坑底。
凯多还跪在碎石里。
冈格尼尔留下的神力在他体内乱撞。
肩膀被贯穿，胸口还在流血。
百兽凯多。
新世界四皇之一。
百兽海贼团总督，悬赏金四十六亿一千一百万贝利。
风车村玛琪诺酒馆保安，工号007。
他这一辈子被打倒过很多次。
被海军抓过。
被四皇围过。
被白夜挂在酒馆门口晒过。
在那美克星，他被弗利萨打到几乎站不起来。
可他最讨厌的，从来不是输。
是跪着。
凯多抬起头，看着海拉嘲笑奥丁，嘴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唔啰啰啰啰……”
笑声低哑。
托尔听到后，心里升起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这个疯子都快死了，还能笑。
凯多看向奥丁。
“原来你家也有麻烦啊，老头。”
奥丁没有理他。
海拉却低下头，看向坑底的凯多。
她眼里多了点兴趣。
“龙？”
“不。”
“你身上还有别的东西。”
凯多撑着碎石，慢慢抬起半边身体。
骨头在响。
伤口又裂开。
他脸上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女人。”
“别用看宠物的眼神看老子。”
海拉笑了。
“很久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凯多也笑。
“那是你见的人太少。”
托尔看着这一幕，心里第一次觉得，这个外来怪物也不是完全没用。
他很疯。
疯得让人讨厌。
但这种时候，疯子能拖时间。
哪怕只有几秒。
海拉抬手。
一柄黑刃从她掌心飞出。
速度快得托尔只看见一道绿黑色残影。
噗！
黑刃洞穿凯多肩胛，把他刚撑起的身体重新钉回地面。
凯多胸口猛地一震。
血从肩后喷出。
几个靠近的仙宫守卫停住脚步，脸色发白。
他们刚才亲眼见过凯多硬扛妙尔尼尔，硬扛奥丁一枪。
可海拉这一击，像扎穿一块肉一样扎穿了他。
凯多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黑刃。
然后伸手抓住。
黑刃割开他的掌心。
他却硬生生把它拔了出来。
血溅在碎石上。
凯多把黑刃扔到一旁，咧嘴露出带血的牙。
“不错。”
“比那个雷神疼多了！”
托尔脸色一黑。
要不是现在情况不对，他真想再给凯多一锤。
海拉的笑容淡了一点。
“你喜欢疼？”
凯多撑着膝盖站起半截。
站不直。
可他没有再跪下去。
“老子喜欢强者。”
“你看起来，比拿锤子的小鬼强。”
托尔忍不住吼道：“我听得见！”
凯多没有回头。
“那就爬起来！”
托尔被这句话噎住。
他想骂回去。
可他确实没爬起来。
这比被打还难受。
奥丁在这时动了。
海拉注意力移向凯多的那一刻，冈格尼尔刺出。
金色神光贯穿广场，直奔海拉胸口。
海拉抬手接住。
枪芒在她掌心炸开。
她的手掌裂出血口，又被死气修补。
她向后退了半步。
只有半步。
但奥丁没有错过。
第二道神光接上，逼得海拉不得不抬起另一只手。
奥丁沉声道：“托尔，离开这里。”
托尔咬牙：“我不走！”
奥丁声音提高。
“这是命令！”
托尔的喉咙像被堵住。
他从小都想证明自己能站在父王身边。
现在父王让他离开。
不是因为不信任。
是因为他还不够。
这个事实让托尔比伤口更疼。
海拉看着奥丁，嘴角的笑意终于消失。
“父王。”
“你老了。”
奥丁握枪的手没有抖。
“我还没死。”
海拉抬脚向前。
她每走一步，脚下地面都会腐朽一圈。
“可你会死。”
“你一直都知道。”
“所以你才把我关起来。”
奥丁没有否认。
“你想把阿斯加德变成坟场。”
海拉的声音里多了怒意。
“我替你征服九界。”
“我替你杀光所有挡路的人。”
“阿斯加德的荣耀，是我用尸体堆出来的。”
“然后你说够了。”
她看向王宫。
“你建起金色宫殿，唱起仁慈的歌，把我关在黑暗里。”
“你还让所有人忘了我。”
托尔听着这些话，心里一阵发寒。
他一直以为阿斯加德的荣耀来自守护。
可海拉说出的历史，和他听过的完全不同。
他看向奥丁。
奥丁仍旧站得笔直。
“荣耀不该建立在无休止的屠杀上。”
海拉笑了一声。
“现在你跟我讲这个？”
她抬手。
广场碎裂的地面开始震动。
一柄柄黑色长剑从地下浮起。
十柄。
百柄。
上千柄。
每一柄都带着死气。
它们悬在海拉身后，剑尖对准王宫，对准奥丁，对准所有还没撤走的人。
托尔终于强撑着站起一半。
妙尔尼尔飞回他手里。
他的手臂还在发抖，可他没有松开。
海姆达尔带着守卫把平民往后推。
弗丽嘉撑起魔法屏障，将一片廊道护住。
凯多抬头看着那些黑剑，笑声又响了起来。
“唔啰啰啰啰！”
“这才像样啊！”
海拉瞥了他一眼。
“你还想死第二次？”
凯多扶着碎石，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胸口血洞还没合上。
肩胛还在流血。
可他的眼神没有退。
“老子还没死过。”
“你要有本事，就来试试。”
奥丁看了凯多一眼。
这头疯龙是麻烦。
但现在，他也是变量。
奥丁不喜欢把阿斯加德的命运寄托在外来者身上。
可海拉破封的时机太差。
凯多打碎封印，也打乱了所有安排。
海拉抬起手指，指向王宫最深处。
“现在。”
“把我的王座还给我。”
上千柄黑色长剑同时震动。
奥丁横枪挡在前方。
托尔拖着伤体站到父王侧后。
凯多扛起只剩半截的狼牙棒，吐掉嘴里的血。
阿斯加德的天空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