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费尽心机，伪装身份，带着志在必得的决心和拼凑起来的巨额资金，在拍卖场上与其他红了眼的买家血拼，最后以一个让他们肉痛到极点的天价拍下这枚令牌时……”
他身体微微前倾：“我要的，就是让他们大出血，利用他们庞大的人数与资金，狠狠地割他们一块肉！用他们自己的金币，来为我们的崛起奠定基础！”
“更何况，这枚全服第一个帮会，最终也不会属于他们！”
“最后的结果是，钱，他们照花；东西，他们得不到！”
“白云城说大不大，可是要成为白云城的霸主，势必要踩着其他的强大势力才能上位。”
“三大公会中实力最强的那一个，会成为我们的垫脚石！”
玛卡巴卡听得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夜行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怪物。
他这才明白，那看似冲动的“禁入令”和拍卖决定背后，藏着如此深沉老辣的计算。这简直是把三大公会架在火上烤，还要逼他们自己添柴。
“至于为什么卖这枚建帮令……”夜行靠回椅背，脸上的高深莫测重新浮现，他卖了个关子，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暂时保密。到了晚上，你自然会明白。”
“……好吧，你一定是有道理的。”玛卡巴卡晃了晃脑袋，决定不再纠结这个他暂时想不通的问题。他忽然想起另一件正事，神色一正。
“对了，行哥，你之前交代我去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哦？”夜行眉梢微挑，静室内的气氛似乎也随之凝肃了一分。
“查到了！”说起这个，玛卡巴卡眼睛亮了起来，但亮光中又带着一丝凝重，“上次在野外偷袭你的那伙人，来历不简单。他们应该隶属于一个在玩家圈里名声不显，但在某些特定层面令人闻风丧胆的特殊组织——‘炼狱’。”
“炼狱？”夜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炼狱。”玛卡巴卡点头，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仿佛这个名字本身便带着寒气，“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公会或家族。它是一个极其隐秘、但结构松散的玩家佣兵组织。他们没有固定据点，平时成员分散，互不统属，甚至很多人彼此并不认识。”
“这个组织唯一的‘宗旨’，就是拿钱办事，不问对错。专接各种见不得光的‘脏活’：刺杀、破坏、掠夺、情报窃取、栽赃陷害……只要报酬足够，他们什么都敢干，而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行事风格狠辣果决，几乎没有底线。”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这个组织的核心，是十个被称为‘十殿阎罗’的头领。他们极其神秘，没有公开的真实Id，甚至很可能彼此之间都不知道对方的现实身份，只以代号相称。”
玛卡巴卡掰着手指，一个个数出那些令人不寒而栗的代号：
“大首领，代号——冥一。”
“其下，依次是凶二、狂三、戾四、邪五、诡六、煞七、绝八、灭九、鬼十。据说这十人个个实力强横，心性狠戾，是‘炼狱’能够完成各种高难度、高风险委托的保障。”
夜行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有暗流涌动。他对这个组织的兴趣，明显比刚才谈论建帮令时更加浓厚。
“联系上了吗？”他问，声音平淡。
“已经通过中间人，跟其中的一位接上了头。”玛卡巴卡点头，“是‘诡六’，据说此人擅长布局与情报，是‘炼狱’中相对容易沟通，也负责部分业务接洽的角色。”
“他们什么反应？”
“暂时还没有明确回复。”玛卡巴卡皱了皱眉，“但我们开出的价码——包括预付定金和事成后的巨额尾款，以及承诺不探究他们身份、不留任何后患的保证——按理说，他们没有理由拒绝。这种级别的委托和报酬，即使在‘炼狱’内部，也极为罕见。我估计，很快就会有消息。”
“嗯。”夜行微微颔首，对这个进度似乎还算满意。他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时，语气带着不容有失的郑重：
“盯紧这件事。‘炼狱’这些人，是我们整个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他们的‘专业性’和‘无底线’，正是我们下一步所需要的。计划能否顺利推进，甚至最终能否成功，很大程度上，系于他们之手。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我明白！”玛卡巴卡神情一凛，重重点头，“我会亲自跟进，确保万无一失！”
静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沉香的气息幽幽飘散。
明面上，建帮令拍卖在即，风暴将起；暗地里，与“炼狱”的接触悄然进行，杀机暗藏。
明暗交织，棋局已布。他这位执棋者，正冷静地等待着，对手落入彀中，以及那枚隐秘的棋子，发挥出致命的作用。
……
白云城西区，玩家休闲区“落英亭”。
这里栽种着永不凋谢的樱花幻木，粉白的花瓣在模拟的清风中簌簌飘落，景色怡人，是许多女性玩家喜爱的休憩与私聊场所。
亭中，两道倩影相对而坐，却与周遭的浪漫静谧格格不入。气氛凝重得仿佛要凝固空气。
“你说什么？雪雪，你……你再说一遍？”半城烟沙猛地从石凳上站起，杏眼睁得极大，脸上血色褪去，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惊惶，声音都因为过度震惊而有些变调：“你想……脱离【风雪缘盟】，去加盟夜行即将建立的帮会？！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她紧紧盯着对面好友的脸，试图从那张绝美的容颜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但只看到了平静之下深藏的决绝与一丝……痛苦。
“烟烟，你没听错。”疏篱浅雪抬起眼眸，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如同冰珠落在玉盘上。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半城烟沙胸口剧烈起伏，激动地上前一步，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痛心与急切，“雪雪！你知不知道【风雪缘盟】的‘风’、‘雪’二字代表着什么？！那就是你和会长！”
“你俩是公会的创始人，是两大精神支柱！公会里上上下下，多少人视你为偶像，为榜样？你是‘雪’啊！没有你，还是完整的‘风雪缘盟’吗？！”
她越说越急，连日来对好友状态异常的担忧，此刻混合着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让她心中所想的话如同开闸洪水，倾泻而出：
“你要是走了，会给整个公会带来多大的打击？人心会散成什么样？那些因为崇拜你的姐妹兄弟们怎么办？你哥他……”她顿了一下，语气复杂，“会长他可能明面上不会说什么，甚至会尊重你的选择，但他心里会有多难受？”
“你们兄妹一起建立的心血……接下来的公会管理，没有你坐镇，他要承受多大的压力？那些虎视眈眈的公会其他高层，会怎么看我们？这些……这些你都想过吗？都考虑清楚了吗？”
半城烟沙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敲在疏篱浅雪的心上。
她何尝不知道这些？正因为知道，此刻的痛苦才如此清晰，如此尖锐。
疏篱浅雪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眼眸中迅速氤氲起一层朦胧的水汽。
她咬紧了唇，直到下唇泛白，才勉强抑制住声音里的哽咽，但通红的眼眶已然出卖了一切。
“烟烟，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她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公会的重要性，哥哥的感受，大家的期待……我比谁都清楚。可是……可是……”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溺水的人渴望空气，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划出两道清晰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