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师尊呢？”林梦尘的魂魄飘在一旁，声音带着几分虚浮。
“追人去了。”林震东叹了口气，又疑惑问道，“你怎么认识土地公的？”
“我和师尊第一次来紫阳观的时候，就见过他老人家了。”
林震东微微点头，没再多问。
他抬手轻轻拢住林梦尘的魂体，快步走向后面的白婳：“肉身失血过多，不便久留，你先和木清婉一起到五行珠里待着。”
林梦尘默默点头，又忍不住追问：“师叔，那剑锋和安娜……”
“老李已经去追了，先回紫阳观再说。”
接上白婳，三人一路赶回紫阳观。刚踏入山门，浓烈的血腥气混着焦糊的硝烟味便扑面而来，呛得白婳胸口一阵翻涌，扶着断墙当场吐了出来。
背着林梦尘肉身的林震东，眉头也死死拧成一团。
当初救灾、闯边境，他和李子珩也算见惯了尸山血海，可眼前的景象依旧让人心头发堵——死的大多是手无寸铁的普通村民，还有那些跟着李子珩从北山观来的异类，横七竖八倒在石阶两侧，叫人鼻酸。
山脚下的俗物殿已经被炸成了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梁露着惨白的茬口，满地都是碎瓦与弹壳。青石板缝里的血已经凝成了暗褐色，墙面上密密麻麻嵌着弹孔，像被狂风啃噬过的烂筛子。
风卷着焦灰掠过，卷起几片残破的黄纸符，又轻飘飘落在血泊里，染成刺目的红。空气里硝烟味、血腥味、烧焦的皮肉味缠在一起，刺鼻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震东也没想到紫阳观地界竟这么大，更没想到第一次踏入道观，会是这样一副光景。
一路走到中威殿，终于看见了活人的身影。
熊罴瞎了一只左眼，眼窝处凝着黑褐色的血痂，半边熊毛被燎得焦卷。它正用前掌抱起一具村民的遗体，麻木地往后山走。察觉到熟悉的灵气，它猛地转头，看见一身蓝袍的林震东，独眼里瞬间迸出光来。
“道长！林道长来了！”
熊罴的声音洪亮沙哑，还在殿内忙碌的几只异类听见，纷纷迎了出来。
紫三瑶一身紫裙沾着血污，裙摆撕破了一道口子，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痕，从殿后快步走出来，劈头就问：“李子珩呢？”
“追人去了。”
“梦尘！”看清林震东背上的人，紫三瑶瞳孔骤缩，声音都颤了。
“她没事。”林震东摆了摆手，叹了口气，“还剩多少村民？”
紫三瑶看着他，没说话，缓缓转身走回殿中。
林震东叹了口气，跟了进去。
殿内只点了两根蜡烛，烛火被穿堂风吹得摇曳不定，把人影拉得又细又长。
角落缩着十几个幸存的村民，个个灰头土脸，身上带着伤，互相依偎着，眼神空洞麻木，听见脚步声也只是木然抬了抬头，很快又垂了下去，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地上散落着沾血的农具、翻倒的药筐，以及简单的药水。
林震东把林梦尘交给白婳照看，看着满殿的狼藉与死寂，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紫三瑶蹲在一旁，怀里抱着滚滚，正小心翼翼给它处理后腿的伤口，头也不抬地问：“知道是谁干的吗？”
林震东微微摇头：“老李已经去追了，大概率是缅地那边的人。”
“先想办法救伤员吧。”紫三瑶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厉害，“你能找到人吗？”
林震东刚要点头，殿顶上空忽然传来阵阵旋翼轰鸣，由远及近，震得屋瓦都微微发颤。殿内众人齐齐抬头，面露警惕。
熊罴大步从外面跑进来，粗声粗气地指着外面：“道、道长！”
林震东摆了摆手：“来了。”
紫三瑶疑惑地看向白婳，白婳也是一脸茫然。她只得扶着柱子站起身，跟着林震东走了出去。
中威殿外的广场上，一架军用直升机已经稳稳落地。旋翼卷起的狂风刮得地上的血沫、纸灰漫天乱飞，迷得人睁不开眼。
一身迷彩作训服的陈雪率先从机上跳下来，扫过满地狼藉，重重叹了口气，随即大手一挥，身后几名同样装束的队员跟着跃下，手里抱着探测仪器，看都没看周围的人和异类，径直散开就要往周边探查。
这副目中无人的模样，瞬间惹恼了紫三瑶。她厉声喝止：“你们想干什么？！”
几名队员脚步未停，依旧拿着仪器四处扫描。
紫三瑶彻底怒了，周身灵气骤然翻涌，紫色瞳孔隐隐浮现：“站住！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周围带伤的异类见状，立刻龇着牙围拢过来，死死盯着眼前的陌生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场面瞬间剑拔弩张。
抱着枪械的特战队员这才停下动作，转头看向陈雪。
陈雪却把目光投向了林震东。
林震东一时语塞，场面有些尴尬。
紫三瑶怒视着他：“他们来干什么？这是来救人的吗？”
“三瑶，你听我说。”林震东叹了口气。
紫三瑶却猛地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别的地方我不管，上玄殿，一步都不准踏进去！”
话音落下，身后的异类们不顾身上的伤势，齐齐往前站了半步，护在她身侧。
林震东看着她紧绷的背影，眼神复杂。
陈雪也皱起眉，正想说什么，机舱里又走下几个人。为首的女子身穿棕色长风衣，气场十足，越过陈雪，缓步朝紫三瑶走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落落大方。
紫三瑶微微一愣，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为什么不能来？”张英看着她，笑了笑，随即转头吩咐陈雪，“先救人。”
陈雪这才打了个手势，随行的医护人员提着药箱上前，可看着眼前异类环伺、遍地血迹的诡异场面，都面露忐忑，不敢贸然上前。
张英望了一眼殿内，又转向紫三瑶，语气平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不会害他。相反，他也知道我会来这里。”
“我不信你。”紫三瑶丝毫没有放松警惕，目光直直盯着她。
张英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小巧的仪器，递了过去：“这里面的东西，是他给我的。现在信了吗？”
紫三瑶愣住了，接过仪器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语气却依旧强硬：“上玄殿你们还是不能去！”
“好好好，我们不去。”张英笑了笑，回头看了陈雪一眼。
陈雪颔首，再次打了个手势，带着几名队员往山下俗物殿方向走去。
林震东正觉得尴尬，想开口打圆场，却被紫三瑶狠狠瞪了一眼，转身就走回了中威殿。
张英冲他微微点头示意，随即带着医护人员也跟了进去。
“林哥，这人是谁啊？气场太足了，感觉瑶姐都有些怕她。”白婳凑到林震东跟前，小声打听。
林震东无奈一笑：“老李的相好。”
“真漂亮，又飒又威风。”白婳一脸崇拜。
“万宝集团的大小姐，当然威风。”
林震东松了口气，冲她吩咐道：“先带林梦尘去你房间，我去准备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