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嫣站在小区门口，目送叶哲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电影票根，转身进楼。电梯里她给林老师回了个“收到”，没多问。对方也没再发消息。 第二天一早，叶哲准时出现在楼下。他穿了件深色外套，手里拎着两杯豆浆。黄嫣接过一杯，温度刚好。两人打车去珠海校区，路上谁都没提昨晚的事，只聊了天气和早餐店换老板的事。 档案室在老教学楼三层。前台没人，抽屉拉开，一把铜钥匙静静躺在角落。黄嫣伸手去拿，指尖碰到金属时顿了一下。叶哲站在她身后，没催，也没替她拿。 密码是两人学号后四位相加。黄嫣输入数字时手有点抖，按错一次，重来。屏幕亮起绿灯，柜门咔哒一声弹开。 文件夹整齐码在里面。最上面一份封面印着实验项目编号，署名栏写着罗薇母亲的名字，签名清晰，日期是2008年5月。黄嫣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掏出手机拍下整页。 “你打算交给谁？”叶哲问。 “先留着。”她说，“等我们弄清楚全部再说。” 她继续翻，纸张泛黄，边角卷起。第二份是知情同意书，第三份是实验日志摘要。每一页都有签名，笔迹一致。翻到最底下，一张手写时间表压在文件夹衬底上，字迹潦草，但能认出是陈叔的笔体——几点接送、几点签字、几点离开，记录得清清楚楚。 黄嫣把时间表也拍了下来。叶哲凑近看，眉头皱起来：“他全程都知道？” “看起来是。”她收起手机，“不奇怪。当年他帮罗薇移栽蒲公英，又帮我们藏信，学校里没什么事能绕过他。” 图书管理员这时候推门进来，看见他们愣了一下：“你们是……预约查档的？” “林老师让我们来的。”黄嫣说。 对方点点头，没多问，转身去整理旁边架子上的旧报纸。黄嫣把文件夹放回原位，关上柜门，钥匙重新塞进抽屉。 走出档案室，阳光刺眼。叶哲拉住她手腕：“接下来去哪？” “找陈叔。”她说，“他该给我们一个解释。” 他们没坐车，沿着校道慢慢走。路过操场时几个学生在打球，笑声传过来。黄嫣脚步没停，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林老师发来的短信：“别急着质问，先听他说完。” 她念给叶哲听。他听完没说话，只是握紧她的手。 花房在实验楼后头，铁皮屋顶，玻璃窗蒙着灰。陈叔蹲在门口给一盆绿植浇水，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他们，手里的水壶顿了一下。 “来了？”他站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我就知道你们会找来。” 黄嫣没寒暄，直接问：“2008年五月，罗薇母亲签的伦理免责书，你知道吗？” 陈叔放下水壶，叹了口气：“知道。” “为什么没告诉我们？” “告诉你们又能怎样？”他搬了张矮凳坐下，“那时候你们还是学生，说了只会让事情更乱。” 叶哲开口：“可那是违规实验。罗薇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试验品。” “她母亲签了字。”陈叔声音低下来，“医院那边催得紧，说是为了新药研发，对孩子没伤害。罗薇成绩好，身体棒，是最合适的对象。她妈觉得是机会。” 黄嫣打断他：“那你呢？你记下的时间表，是帮他们打掩护？” “我没办法。”陈叔搓了搓手，“校长亲自交代的，说这事关系学校声誉。我不配合，饭碗就没了。你们那时候复读压力大，我不想再给你们添乱。” 叶哲冷笑：“所以你就看着我们被蒙在鼓里？” “我不是没提醒过。”陈叔抬头看他，“毕业那天，我在天台跟你说什么来着？‘有些事现在不明白，以后会懂’——那就是在点你。” 黄嫣愣住。她记得那天，陈叔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但她以为是在安慰叶哲失恋。 “林老师知道多少？”她问。 “他知道的不比我少。”陈叔说，“但他选择沉默，是因为他相信你们迟早会自己找到答案。” 黄嫣没再说话。叶哲拉着她往外走，走到门口，陈叔在后面喊：“你们要告就去告，我不拦。但别怪我没提醒——罗薇现在过得挺好，别因为过去的事毁了她现在的生活。” 他们没回头。 走出校门，黄嫣停下脚步：“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吃饭。”叶哲说，“然后去找罗薇。这事不能只有我们知道。” “她会信吗？” “她会。”他说，“如果她还记得2008年六月七号那天，她没把电影票交给我，也没告诉你我买了票。” 黄嫣点头，跟着他往公交站走。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林老师：“晚上七点，珠江夜游码头见。带上你们拍的东西。” 她收起手机，轻声说：“他是不是连罗薇都会叫来？” “有可能。”叶哲说，“他喜欢把人凑齐了再摊牌。” 公交车来了，他们上车，坐在后排。黄嫣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叶哲没动，任她靠着，一只手轻轻搭在她手背上。 车子开过江桥，水面波光晃进车窗。黄嫣睁开眼，看着对岸的灯火，低声说：“这次别再错过了。” “不会了。”他回答，“我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