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共鸣的余波未平，狂暴的碎能乱流便如决堤的银蓝洪流，将这片神陨之地的裂谷彻底淹没。
风不再流动，而是变成了无数把细小的冰刃，裹挟着祭坛纹路中溢出的古老气息，发出尖锐得令人牙酸的呼啸声。那声音不似风声，倒像是万千生灵在时空缝隙中同时尖叫。林夜站在风暴中心，黑色的头发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原本漆黑的发梢此刻竟跳跃着几缕银蓝的火星，像极了即将燃尽的引信。
他没动，或者说，他不敢乱动。
体内的“永燃时空烈焰”正因为周身密度的骤变而极其不稳定，视野边缘那些并不存在的警告符文正疯狂闪烁——那是身体濒临负荷的信号。喉咙里翻涌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炭块。
“这碎能……不单纯。”
林夜眯起眼，视野中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数据流在飞速解析。眼前的银蓝风暴里，每一颗微尘都裹挟着时间法则的残渣，那是比烈焰更纯粹、也更狂暴的能量。若是普通人，沾上一丝就会瞬间被同化成一尊随风而逝的沙雕。
但他不是普通人。
他微微张开嘴，并非深呼吸，而是某种更原始的本能。喉头的黑炎猛然窜出，化作无数条贪婪的触手，迎着那狂暴的乱流狠狠绞杀而去。
“滋——”
黑炎与碎能碰撞的瞬间，林夜脑海中仿佛有一座巨大的齿轮轰然咬合。那是吞噬法则在欢呼。痛楚是必然的，像是有人拿着粗砂纸在打磨他的灵魂，但随之而来的力量回馈却让他浑身的毛孔都在战栗。永燃时空烈焰的亮度在这一刻发生奇异的跳动，原本纯粹的黑色火焰中心，竟染上了一抹诡异的淡金。
就在林夜专注于吞噬进阶的瞬间，风暴的另一方，苏瑶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对于拥有灵体的她来说，这碎能乱流不是风，而是无数把看不见的梳子，正在强行梳理她本就支离破碎的灵魂。
“痛……好痛……”
苏瑶蜷缩着，那是灵魂深处的战栗。记忆丝线在乱流中被拉扯得几欲断裂，她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就像一滴墨水落入滚滚沸水中，随时会被蒸发殆尽。视野中，那个拼凑了许久的契约画面正在变得模糊，玄老的脸、玉佩的光、还有那个站在阴影里的男人……一切都在远去。
“我要忘了吗？我是谁？”
就在她绝望地闭上眼，准备迎接消散的命运时，一股暖流突兀地钻入了她的灵核。那不是林夜的黑炎，而是一缕极其精纯的碎能。它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断了她身上那些狂暴的乱流，却又意外地刺激了她体内沉睡的记忆丝线。
刹那间，一副画面在她脑海中炸开——
不是祭坛，也不是裂谷。而是一块巨大的、断裂的石碑。石碑之上，她亲手将金色的记忆丝线缠绕在裂痕之中。而石碑的阴影里，一尊不可名状的魔影正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竟然和此时此刻远处黑暗中的某种气息重叠了。
“魔主和吞噬碑……”
苏瑶猛地睁开眼，灵体微光大盛，那种濒死的消散感虽然还在，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正在苏醒。她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那个正在狂风中如山岳般矗立的身影。
雷罡此刻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或者说，痛感已经超过了神经传递的极限，变成了一种麻木的沉重。他的肉身崩裂度早已到了临界点，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但他没有退，反而向前跨了一步，将苏瑶死死挡在身后。
手中的玄铁锤已经失去了光泽，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就像他那身千疮百孔的皮甲。然而，就在那足以撕裂金石的碎能乱流撞击到他体表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那层在时空裂缝中残留下来的护体光膜，竟然像是一块海绵，贪婪地吸食着这些碎能。原本狂暴的能量在接触到光膜的瞬间，竟然变得温顺起来，顺着光膜的纹路流淌进他的四肢百骸。
“嘿……这劲儿……真大。”
雷罡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能感觉到体内的蛮牛血脉在欢呼，那些平日里无论如何修炼都无法触及的瓶颈，此刻正在被外力强行冲开。虽然代价是肉体可能随时会炸开，但看着身后苏瑶安然无恙的样子，这个憨直的汉子觉得这笔买卖值了。
“苏瑶小姐别怕，俺雷罡就是死，也能给你挡下一会儿！”
他怒吼着，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却带着一股令人动容的倔强。
林夜肩头，黑毛球墨灵此刻已经被吹成了一朵炸毛的蒲公英。她死死抓着林夜的衣领，一边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一边还要分出精力去解析这该死的乱流。
“你是饿死鬼投胎吗？这种带刺的你也敢往嘴里塞！”墨灵看着林夜周身越来越亮甚至开始有些失控的火焰，忍不住大声吐槽，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这玩意儿纯度太高，你在里面掺魔气，小心把自己撑炸了！”
嘴上虽然毒舌，墨灵却没闲着。她身上洒下一层淡淡的荧光，精准地落在苏瑶那些摇摇欲坠的记忆丝线上，像是在给一座摇摇欲坠的大厦打上加固桩。
“别吵了。”林夜冷冷地回了一句，目光却从未离开过风暴的最深处。
他虽然嘴上说着吞噬，但感官从未放松过警惕。这碎能乱流的爆发太巧合了，巧合得就像是有人故意在浑水摸鱼。
在那银蓝与漆黑交织的风暴阴影里，宇文拓正像一条毒蛇般游走。
此时的他，半魔化的气息已经收敛到了极致，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这混乱的能量场中。他看着远处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雷罡像一块顽固的石头，而苏瑶则是一颗诱人的果实。
“碎能为引，记忆为食……”
宇文拓舔了舔嘴唇，指尖的空间裂隙正在悄无声息地扩张。他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将那一缕致命的空间之力伪装成了普通的碎能乱流，顺着风势，极其阴毒地绕过了雷罡坚固的正面防御，直指苏瑶那虚弱的灵核。
只要夺取了她的记忆法则，再融合这漫天的碎能，这半魔化的废躯就能彻底进化，到时候，就算那老东西的本源之力又能奈我何？
宇文拓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指尖微动，那道伪装的杀招已经到了雷罡身后三寸。
“小心！”
墨灵尖锐的叫声突然响起。
林夜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转身，掌心中那刚刚吞噬进阶、还带着淡金光泽的永燃时空烈焰，以一种不讲理的姿态轰然拍出。
“滚出来！”
火焰横扫，直接烧穿了那片混乱的风暴，将那道致命的空间裂隙硬生生逼停在半空。
雷罡猛地转身，玄铁锤带着残影狠狠砸下，与那道空间之力撞在一起，爆发出刺耳的轰鸣。
而在那被火焰烧穿的空隙中，宇文拓阴沉的脸庞一闪而逝，随即再次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嘿嘿，老大，俺就知道你看得见。”雷罡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笑得傻气。
林夜没有笑，他眼中的黑炎跳动得更加剧烈，那是猎手嗅到了血腥味的兴奋。
“别高兴得太早。”他低声道，声音冷得像这碎能乱流中的寒意，“这只是开胃菜，那家伙……要动真格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