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初的晨雾，跟赖着不走似的，还缠在树干上。
阳光好不容易钻进来，也软趴趴没力气，洒在草叶的露水上，倒是亮得晃眼，那露水跟撒了把碎珠子似的，一碰就“吧嗒”掉地上，溅起点泥星子。
宇文拓走在前头，那叫一个潇洒。
锦衣下摆扫过草尖，连滴露水都没沾。金线在光底下晃得人眼晕，步子迈得不急不缓，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也就衣料摩擦的“簌簌”声，提醒着后头两人：这主儿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林夜牵着苏瑶的灵体，走得小心极了。
不是怕自己摔着，是怕连累苏瑶。姑娘家灵体刚稳点，要是被他带得晃了，指不定又得虚半天。他胸口那碑碎片，跟个半醒的小灯笼似的，泛着淡红微光，时不时跳一下，像在扯他袖子说“别放松”。
“小夜哥你瞧，”苏瑶凑到他耳边，声音软乎乎的，还带点好奇，“他那衣服反光跟镶了金似的，走路轻得跟踩棉花，连草叶都没踩弯几根！”
她灵体比清晨时实在多了，光翼裹着层浅金，跟撒了糖霜，好看得紧。就是指尖那暗红血渍，在晨光里亮得扎眼，跟沾了没擦干净的红墨水，怎么看怎么别扭。
宇文拓脚步一顿，象牙骨扇“啪”地一声敲在路边的指路石上。
石头“笃”地一响，字缝里的灰都震下来。“再走半个时辰到山门，别磨磨蹭蹭。”他转身时，从怀里摸出玄鸟令牌——冷光泛着，纹路刻得清清楚楚，背面那个“姬”字，深得跟刀剜的似的。
“你不是想知道星盗令牌的事？”宇文拓把令牌递过来，语气没半点起伏，“看仔细——这纹路，这字，跟星盗挂的没差。”
林夜指尖刚碰着令牌，就觉得凉得刺骨。
眼睛“唰”地直了——玄鸟纹的走向，“姬”字的笔画，连刻痕里的小缺口，都跟屠村星盗腰间的令牌一模一样！他赶紧接过来，入手沉得很，再瞅宇文拓袖口——露着角青色玉佩，上面也刻着“姬”字，跟令牌像一个模子刻的！
“你……跟姬家啥关系？”林夜声音发紧，攥令牌的手都抖了。
宇文拓把令牌拿回去，折扇在掌心转得跟风车似的：“李长老给星盗的令牌，就是仿我这枚。只不过他手艺差，刻的‘姬’字歪歪扭扭，一眼就假。”
林夜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下意识把苏瑶往身后护——姬家连青岚长老都能收买，苏瑶灵体要是被盯上，后果不敢想。
“你别紧张，我跟李长老不是一路人。”宇文拓看出他警惕，语气淡了点，“那老东西偷令牌，是为了私吞姬家的噬忆丹，跟我没关系。”
苏瑶在他身后轻轻抖了下。
光翼收得紧紧的，跟受惊的小蝴蝶，灵体都淡了点——一听见“星盗”“姬家”，就想起屠村的场景，心里发慌。
“噬忆丹是啥？”林夜皱眉追问，这名字听着就不是好东西。
“能暂时压吞噬毒瘤的药，”宇文拓目光扫过苏瑶灵体，又落回林夜胸口碎片，“但这药有瘾，吃多了就成姬家‘忆奴’。让你吞啥忆就吞啥，跟提线木偶似的，连自己是谁都记不住。”
林夜心“咯噔”一下，沉到肚子里。
赶紧摸了摸胸口碎片——边缘黑气还在。之前玄老说去青岚学控炎，要是李长老拿这药哄他，忍不住吃了，岂不是把自己卖了？
“李长老抓灵体炼药，也是为了这丹？”林夜声音冷了——要是这样，苏瑶之前差点被抓，就是要当药引！
宇文拓点头，折扇停在掌心：“噬忆丹主药引，就是特殊灵体的灵能。尤其是你身边这位——李长老说她是‘血灵’，灵能带凶气，炼出来的丹效果最好。”
林夜拳头“咔嗒”一声攥紧，指节都泛白了。
蹲在草帽上的墨灵终于忍不住，黑毛炸得跟个小煤球，小爪子扒着帽檐就喊：“啥？忆奴？跟傻子似的？李长老也太黑了！姬家咋不干脆去抢？！”喊得太响，差点掉下来，还好林夜伸手扶了一把。
宇文拓瞥了墨灵一眼，没计较：“姬家给李长老的丹不多，他怕自己毒瘤压不住，就想抓灵体自己炼，还能卖些给有吞噬能力的人，赚外快。”
“你为啥告诉我这些？”林夜没放松，“你跟姬家到底啥关系？那玉佩上的‘姬’字咋说？”
宇文拓摸了摸袖口玉佩，嘴角勾了点若有若无的笑：“我母亲是姬家的，但我跟他们的勾当没关系。来青岚，就是为了查李长老私通星盗、炼药害人的事，顺便找机会毁了姬家的忆奴作坊。”
林夜还是有点不信，可看宇文拓那样子，不像说谎——要是一伙的，没必要说噬忆丹的猫腻，更没必要带他们去山门。再说苏瑶就在旁边，真有坏心思，早动手了，犯不着费这么多话。
苏瑶从林夜身后探出头，小声问：“到了山门，李长老还会抓我吗？”光翼轻轻晃着，带点不安，指尖的血渍又亮了点。
宇文拓看她一眼，语气竟软了点：“有玄老在，他不敢乱来。玄老早知道李长老的小动作，就是没证据。这次带你回去，就是让你做证人。”
林夜这才松了口气，攥着苏瑶的手松了点——原来玄老早安排好了，难怪让他去青岚学控炎，不光是为了控火，还为了对付李长老和姬家。
“那我们快走吧，”林夜抬头看看天，晨雾散得差不多了，阳光越来越亮，“早点到山门，也能让瑶瑶的灵体稳下来。”
宇文拓点点头，转身继续走：“再走一段有歇脚的亭子，到那儿弄点吃的——你俩从早上到现在，估计也饿了。”
墨灵一听有吃的，立马不炸毛了，小尾巴晃得跟拨浪鼓：“有吃的？啥吃的？野果子还是干饼子？”跟在林夜耳边叨叨，吵得他耳朵痒。
苏瑶也笑了，光翼上的金芒更亮：“有吃的就好，小夜哥早上没吃东西，肯定饿了。”
林夜看着身边的苏瑶，又瞅了瞅前头宇文拓的背影，心里踏实多了。
虽说青岚藏着李长老这样的坏人，姬家也没安好心，但至少现在有宇文拓帮忙，还有玄老在山门等着。只要到了青岚，就能学好控炎，保护苏瑶，不用再东躲西藏了。
他攥了攥拳头，脚下步子快了几分，赶紧跟了上去。
胸口的碎片轻轻跳动，泛着温暖的红光——这次不是失控的暴戾，是带着希望的暖意，像在为即将到来的青岚之行，悄悄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