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勇,我们走。”
啊?
巴勇愣了一下,手指间的绷带还缠到一半,闻言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不是,你一个四兽宗师这点不懂?
凌霜雪扶额。
很明显,八臂拳术的机动性比那左手画圆右手画方的二天一流灵活多了。”
听到这话,宫本勇气明显不服气。
“不是,小妹妹,这话我可不爱听啊。”
“哎大哥你别急听我说完么…”
她看了一眼宫本勇气,又收回目光。
“你哥哥已经拿家伙了,你再拿的话,万一武器被打脱手,我们就被动了啊。
但巴勇先生就不一样了啊,他的拳头就是武器,没有这回事。”
“我也会空手道的好吗!!!”
勇气张了张嘴,可惜这个辩驳在喉咙里,没有吐出来。
“兄弟,放心。我会保护好你大哥的。”
听到巴勇的保证,勇气抬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那句谢谢你还没出口,话头就拐了个弯。
“我能放心什么?你的拳法明明比你两个哥哥都烂吧!!!”
巴勇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的拳头攥紧了,浅褐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被踩到痛处的怒意。
“…好吧。”
巴勇也松开了拳头。
“那我们会赢的。”
“嗯。”
宫本正义正站在冰面上,手腕上的镣铐已经解尽,只剩几道深红的勒痕。
他接过花若影递来的薙刀,掂了掂分量,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勇气身上。
“勇气,我不会让你们再担心了。”
正义的话让勇气想起了之前他在紫神社刚修习薙刀的事。
那时候的正义太守规矩了,太守承诺了。
他差一点就失去了正义。
“可是…”
“勇气,我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在这儿看着就好。”
勇气的喉咙动了一下,可惜他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嗯,总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事不知道啊。
宫本无量站在几步之外,听见这句话时,一直没有移开过目光的眼睛终于动了一下。
“勇气,你留下也挺好的吧。”
他向前迈了半步,拍了拍勇气的肩膀。
无量大哥?
勇气愣了一下,转过头。
“是你的话,待会儿打完了还能帮他们处理伤势。”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勇气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那是一种被揭穿了什么秘密之后才有的、近乎惊慌的反应。他张了张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
“我…我就学了点皮毛,没那么神?”
“行了,别贫了,你都和葵一样拿到金叶子了。”
对哦,勇气的金色木棉叶还是无量带过来的。
无量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斯瓦罗格身上,那道橙红色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中,像一团不肯熄灭的太阳。
“等被放出来了,好好去那里学知道吗?”
勇气站在那里,没有再追问。
他垂下眼睑,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那双手曾经握过药杵、称过药材、碾过药粉,他以为这些事没人会注意到 。
“…嗯。”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加油的。”
说话间巴勇和宫本正义在凌霜雪两侧站定时,斯瓦罗格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他悬浮在十字架上方,赤红的头发在热浪里微微飘动,熔岩般的瞳孔扫过三个人类,最后停在凌霜雪脸上。
“三个人类,两把武器,一只拳头。”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被验证了预判之后的、近乎无聊的满足。
“还以为有多了不起,原来和你爹当年组队打土匪时一样嘛。”
凌霜雪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回敬道。
“哎哟,斯瓦罗格,看来你很回味当年的日子。”
“回味?”
斯瓦罗格的指尖在暗红剑身上轻轻一弹,发出清脆的嗡鸣。
“那只是因为他们太弱小了,就和现在的你们一样!!!”
他抬起手,剑尖指向天空。
“不过没关系,热身而已。”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空裂开了。
橙红色的光芒在云层中炸开,数百道火焰流星从裂口中倾泻而下,像一场被点燃的暴雨。
每一道流星的轨迹都带着焦灼的尾焰,将灰紫色的天幕烧出密密麻麻的洞。
啧,不愧是愤怒之神吗?
凌霜雪的反应极快。
她的右手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暴风雪从掌心炸开,在她头顶三丈处凝结成一面半透明的冰墙。
冰晶在高温中迅速融化又迅速凝结,发出刺耳的嘶鸣声,水汽在冰墙表面翻滚成一片白雾。
“过来!靠近我!”
她喊出这句话的同时,身体已经本能地往冰墙中心靠拢。余光瞥见巴勇和宫本正义正朝她的方向移动,但他们的速度不对。
什么情况?太慢了。
她刚刚说了什么。
巴勇的脚步在冰面上顿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什么。他明明已经看见了凌霜雪的冰墙,明明已经听见了她的喊声,但那一瞬间的迟疑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不对劲!
宫本正义更慢。
他站在巴勇身后两步的位置,薙刀横在身前,刀刃上凝结的霜花正在高温中急速融化。
他看着凌霜雪的方向,眉头皱了起来,嘴唇动了一下,似乎在说什么。
但凌霜雪听不见。
两个大男人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啊!!!
她站在冰墙后面,看见巴勇终于迈开了步子。他冲到了冰墙的边缘,身体没入冰墙投下的阴影中,然后开口了。
凌霜雪看见他的嘴唇在动,看见他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困惑。
但她听不见他说的任何一个字。
凌霜雪的瞳孔骤然收缩。
巴勇明明就站在她面前不到三尺的距离,浅褐色的眼睛里映出她冰蓝色的瞳孔。
他又说了一句话,嘴唇开合,喉咙震动,但传到凌霜雪耳中的只有一片模糊的、像是隔着水幕传来的嗡嗡声。
凌霜雪的脑子转得飞快。
然后她看见宫本正义也到了。
三个人站在冰墙的阴影里,彼此之间不到两步的距离,但空气被切割成了三块。
每一块里流动的声音都不属于另外两块。
“踏马的。”
凌霜雪骂了一句。
她听不见自己骂了什么,但她从巴勇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嘴唇在动,看见了自己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暴躁。
天空中的火焰流星还在坠落。
冰墙的表面在不断融化又凝结,已经比最初薄了三寸。
凌霜雪抬起头,隔着那层半透明的冰墙,看见了斯瓦罗格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影。
熔岩般的瞳孔里映着冰墙碎裂的裂纹,那笑容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啊!!!”
凌霜雪从巴勇的口型里读出了一个字。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一道比之前所有的火焰流星都要粗上数倍的火柱,正在从天空正中央的裂口中缓缓坠落。
还是没有声音。
但整个冰面都在震动。
她听不见巴勇在喊什么,也听不见宫本正义在说什么。
三个人站在冰墙后面,彼此之间不到两步的距离,却像隔着三座不同的山谷。
好你个斯瓦罗格,耍诈是吧。
凌霜雪攥紧了拳头。
她很久没有这么火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