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俺一跳,是保罗啊。
保罗是被召唤的英灵,十五岁时因为救自己的对手,沉入了冰湖。
现在,娜塔莎看上去都比他大了一些。
“进来暖暖。”
保罗热情地把女王拉进来小屋,木屋里出现了烤面包的香气。
还倒了一杯热蜜水,递给了娜塔莎喝。
“你这是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米通抱着柴火站在门口,看见娜塔莎时愣了一下,行了个礼以后有些嫌弃。
“欧阳雪峰让你练武的时候三天两头跑我这里休息???”
米通在暹罗的家里也是有练武的人的,他的弟弟克里特和巴勇对练八臂拳术时怎么看都不像娜塔莎那样轻松。
“散步而已。”
女王嘴硬,但保罗到米通身边,悄咪咪地凑过来,说了让米通惊讶极了的话。
“欧阳雪峰回家了,现在女王好像在和雪男学武,被打得一直输呢。”
什么,欧阳雪峰怎么能让雪男教娜塔莎女王。
听到这话,米通人都麻了。
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米通,这次只是警告,下次我不会手软了。
如果你敢说出今天的事,我会把伊凡和他女儿的头颅挂在红色城堡的雪地上。
而你,绝对阻止不了我。”
听到雪男的名字,想到的是黑色的雪。
雪男,因为保罗的死。
义无反顾地加入了维克托。
维克托有了他的帮助,开始建立自己在民间的威望,这甚至要挟到了娜塔莎女王现在的地位。
维克托则是将那些伤害他的律法用到了极致想,教会成了他的庇护所。
换句话说,只要维克托在尼古拉教会教堂,没有人可以对他镇压和进行杀戮。
寒霜帝国,太看重信仰了。
沉默地看着娜塔莎女王喝着热蜜水的杯子,那是雪男还会拜访这里时送的礼物,是一套叫做“汤吞”的鬼樱国特有的杯子。
除了娜塔莎手里的,还有四只模样相同、釉色微差的兄弟。
圆筒、无把、厚底、薄口。
杯底有高台,口沿向外微微翻卷成荷叶边。
凝视杯口时,会发它并非完美的正圆,而是带着手作温度的“略圆”。
米通放下柴火,往壁炉里添了两根。
这些事,他不知道怎么告诉娜塔莎,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保罗。
“也不能一直输啊,女王,你想到该怎么办了吗?”
“当然!!!”
娜塔莎女王在这里,比在红色城堡舒服多了,不会有人因为自己学欧阳雪峰说话被纠正说话粗野的习惯。
“所以明天俺就杀个回马枪,赢他一回。”
“嗯,这才是我认识的娜塔莎。”
拿出了汤吞,也给自己和保罗倒了一杯热蜜水,作为英灵的保罗终于忍不住感慨。
“有点想去罗西科了。”
保罗当然想去,罗西科那里有曾经收养自己的维克托,还有曾和他生前打成一片的同门。
雪男还是他最好的朋友,其实他变成米通的英灵后就想找雪男报个平安来的。
结果米通却冷下脸,举起了手背,保罗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立刻紧张起来,还求饶。
“对不起,米通先生,我绝对会遵守自己不去罗西科的约定的。”
娜塔莎想说些什么,米通浅褐色的眼睛注视着她,似有怒意。
米通叔…不允许别人插手自己教育英灵的事。
最后只好向米通和保罗道了别,回到了罗西科。
“女王陛下,你似乎思考了三天。”
看见娜塔莎女王回到了这里,雪男手中白霜骤起,凝结成了大小二刀。
“那么,得出结论了吗?”
“嗯。”
冰雪之子的战斗间,总会下雪。
雪是细的,像被撕碎的宣纸。
长刀霜天,短刀胧月,二天一流的架势在宫本雪男中展开,不是攻击,而是一片空间的宣告。那双刀划出的圆,是要将天地纳入斩切的弧度。
娜塔莎的右臂已非血肉,透明的青蓝从肩胛蔓延至指尖,冰晶在皮下结成棱柱,随着脉搏泛出冷光。
她的左臂同样霜刃化,但方向相反——右臂顺时针螺旋,左臂逆时针,两臂之间,空气发出被撕裂的尖叫。
“你的刀,有柄。”
二天一流从不回答。
他踏前,双刀交叉成十字,那是“燕返”的起手。
冰的大太刀破空,仿佛要将风冻成两半;透明脇差紧随其后,如影子般贴在大刀的轨迹下方,封堵所有闪避的死角。
这是完美的几何,杀意的坐标系。
没有退。
娜塔莎的双臂骤然向前交错,不是斩击,而是合抱。霜刃在胸前相撞,冰屑如星屑飞溅,但那些碎冰没有落地,而是被一股旋流卷住——她的双臂正在构建一个圆。
不是宫本的斩切之圆,而是筒形。
无把手的筒。
什么?!!!
宫本雪男显然没有预料到娜塔莎女王的新招式。
那是一个由绝对零度构成的圆筒,它的壁是旋转的冰牙压缩而成,千万片六角形冰晶以每秒千次的速度沿筒壁飞旋,形成平滑得可怕的曲面。
没有把手,没有任何可供抓握、牵制、破坏的突起。
它是完整的封闭,是茶道中那只拒绝被打断的、供双手捧握的器。
这个是…
宫本的双刀斩在了圆筒的外壁,他瞪大了双眼,显然意识到了自己斩的是什么。
汤吞?
铛——
不是斩切声,是滑开的鸣响。
二天一流的斩击依赖角度的破坏,但汤吞的曲面将力分散了。
大太刀的直劈顺着筒壁的切线滑向夜空,胧月的挑刺被螺旋的冰牙绞偏了三分。
娜塔莎女王,去了米通那里?
宫本雪男的身法第一次出现了滞涩——他的双刀需要空间来施展,需要进退的余地。
但娜塔莎造出的这个冰之汤吞,正是要将他收纳其中。
“双手捧物,”娜塔莎的声音从筒壁后传来,寒冷得如同陶土在窑火前的死寂,“不可单提。”
空间本身在杀死二天一流。
她张开了手,放出了百牙旋岚拳。
圆筒的上空,是那敞开的“杯口”,凝结出无数倒悬的冰牙。
它们不是射下,而是倾注,像热蜜水倒入粗陶的杯身,缓慢、必然、无可逃避地填满那个空间。
冰牙在圆筒内部折射,万千道寒光在曲面内壁来回弹射,形成光的牢笼。
宫本雪男试图以双刀格挡,但在圆筒的封闭几何中,斩击只是在冰壁上撞出更密集的碎冰,而那些碎冰立刻被新的冰牙推挤,加速。
宫本雪男他的刀法越是激烈,筒内的冰屑就越稠密,如同搅拌过度的雪泥,最终凝固成实心的冰。
汤吞满了。
娜塔莎的双手在圆筒外壁轻轻一抚——那是饮尽热茶后,掌心摩挲杯壁的温柔动作。
咔嚓。
圆筒从内壁开始龟裂,裂纹不是向外,而是向内塌陷。
冰碎的轰鸣中,宫本的身形被冻结在那只巨大的、无把手的冰之汤吞中央,双刀交叉于胸前,保持着最后的斩势,如同琥珀中的虫。
冰晶在他睫毛上结出细花,他的呼吸终于静止,化作杯口一缕逸散的白汽。
“欧阳雪峰,教的不错。”
输了,但宫本雪男似乎没有一点失落之感。
“女王陛下,您的悟性,真好…”
娜塔莎的霜刃缓缓褪去,恢复为苍白的人类手臂。
她走近那座冰杯,伸手贴在冰壁上——没有用力,只是捧着,像捧住一杯滚烫的蜜水,感受那彻骨的寒透过掌心传来。
“不拒热,亦不失形。”
雪落在冰之汤吞的敞口,渐渐填平那最后一寸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