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大男生东倒西歪地瘫在沙发和地毯上,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玩偶。刚结束一天行程,此刻是难得能喘口气的时间。
陈晃把游戏手柄往旁边一扔,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脑勺差点磕到方一鸣的膝盖。“不玩了不玩了,没意思。”
“哟,输不起了?”俞硕盘腿坐在地毯上,手指还在灵活地按着手柄按键。
“谁输不起了?”陈晃一骨碌坐起来,“我就是觉得……咱们这儿是不是缺了点竞技精神?”
纪予舟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此话怎讲?”
陈晃朝单人沙发方向努努嘴。戚许正窝在那儿,腿上盖着条薄毯,手里捧着本书,看得专注。旁边小茶几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岁月静好,勿扰”的气场。
“你看阿许哥,”陈晃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得道高僧,“太佛了。我刚才连输三把,他头都没抬一下。这要换思铭哥,早蹦起来说要给我报仇了。”
被点名的游思铭正靠在另一个沙发上刷手机,闻言抬起眼皮:“陈晃你少挑事啊。再说了,戚许佛系怎么了?人家那叫境界。”
“就是,”陶稚元从零食袋里掏出一片薯片,咔嚓一声,“阿许哥这叫淡定从容,大将风范。”
方一鸣笑着摇摇头,伸手揉了把陈晃的头发:“你就是嫌刚才阿硕赢得太轻松,想拉阿许哥下水帮你扳回一局吧?”
小心思被戳穿,陈晃也不尴尬,嘿嘿笑起来。他眼珠子一转,突然冒出个主意:“哎,咱们来讨论讨论呗——到底什么东西,能勾起咱们阿许哥的胜负欲?”
客厅安静了两秒。
纪予舟先放下自己的手机,来了兴趣:“这个问题有点意思。”
俞硕也暂停了游戏,手柄搁到一边:“我加入。赌一包辣条,我猜是跟音乐有关的事情。”
“我赌两包,”游思铭坐直身子,手机锁屏扔到一边,“我觉得是跳舞的时候。你们记不记得上次排练,那个动作……”
“开始了开始了。”陶稚元不知从哪儿摸出包瓜子,熟练地磕起来,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架势。
戚许那边翻了一页书,仿佛这边热火朝天的讨论和他毫无关系。
第一回合:游思铭的观察
游思铭盘起腿,摆出“大哥讲故事”的架势。
“去年拍那个舞蹈视频,记得吧?就那个需要连续转圈然后定点的动作。”游思铭边说边用手比划,“我转了四圈,稳住了。小舟转了四圈半,虽然晃了一下但也成了。到戚许这儿——”
“他转了五圈。”方一鸣接话,语气里带着笑意,“而且定点的时候,跟钉在地上似的。”
“对!”游思铭一拍大腿,“重点不是他做到了,是他做完之后那个表情。表面淡定,但眼神里写着‘看到没,我比你们多转半圈’。而且那天晚上,我半夜起来喝水,看见练习室的灯还亮着,推门一看,他在那儿转圈呢。我问他干嘛,他说‘找找感觉,看能不能转五圈半’。”
纪予舟瞪大眼睛:“然后呢?”
“然后我把他拽回去睡觉了。”游思铭耸耸肩,“但第二天早上,我睡醒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宿舍了。去公司一看,好家伙,在练习室呢。我问他吃早饭没,他说等会儿。我问他练多久了,他说没多久。我问转圈练得怎么样,他轻描淡写说了句‘还行,五圈半差不多,六圈有点难’。”
陈晃嘴巴张成圆形:“所以最后视频里……”
“最后视频里,他确实转了五圈半,定点稳得一批。”游思铭总结,“导演喊卡之后,他走过来,特别平静地问我和小舟‘刚才那个怎么样’。小舟说‘牛’,我说‘可以啊戚许’。你们猜他回什么?”
众人摇头。
“他说:‘嗯,我也觉得还行。’”游思铭模仿戚许那种淡淡的语气,然后补充,“但走开的时候,我听见他小声哼歌,调子是往上扬的——这是他高兴时候的小习惯。”
俞硕摸着下巴:“所以舞蹈细节上的精益求精,能激起阿许哥的胜负欲。”
“不止,”游思铭伸出根手指,“是‘要比兄弟们做得稍微好那么一点点’的细节。”
第二回合:方一鸣的补充
“说到这个,我也有例子。”方一鸣举手,像课堂上积极发言的好学生。
大家目光转过去。
“健身。”方一鸣吐出两个字,看大家有点懵,笑着解释,“你们不觉得吗?阿许哥平时看着清瘦,但力量训练的时候,那股劲儿就上来了。”
陶稚元想起来什么:“哦对!上次练卧推!”
“没错。”方一鸣点头,“那天我跟阿许哥一组。我先推,加了片,做了八个。阿许哥上去,同样的重量,做了九个。我一看,行,那我再加一片,做了六个。阿许哥接着来,同样的新重量,做了七个。”
俞硕插话:“这不就是良性竞争吗?”
“听我说完,”方一鸣笑得眼睛弯起来,“重点在后面。教练过来,说我们姿势不太标准,核心没收紧。我就调整呗。阿许哥在旁边看着,等我做完一组,他上去,动作标准得可以直接当教学示范。做完之后,他没下来,看着教练,特别认真地问:‘教练,我刚刚的核心发力对不对?’”
纪予舟已经开始笑了:“他是不是等那句‘对,很标准’?”
“没错!”方一鸣拍手,“教练说‘很好,保持’。然后阿许哥才下来,接过我递的水,很淡定地说了句‘嗯,找到感觉了’。但我看见他喝水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就一下,很快压下去了。”
陈晃歪头:“这跟胜负欲有啥关系?”
“你想想,”方一鸣耐心解释,“如果只是健身,做到位就行。但阿许哥在做的,是在‘正确’的前提下,还要‘做得更好’。而且他特意问教练,不就是在等一个权威认证吗?证明他不仅做了,还做得对,做得好。”
陶稚元恍然大悟:“所以是在‘正确’和‘优秀’层面的较劲。”
“对,而且是暗自较劲,面上云淡风轻。”方一鸣总结。
第三回合:陶稚元的奇怪发现
“你们说的都太正经了,”陶稚元把瓜子壳拢到手里,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发现一个特别奇怪的领域,能瞬间点燃阿许哥的战斗之魂。”
“什么什么?”陈晃凑近。
“一些……莫名其妙的游戏。”陶稚元说。
纪予舟皱眉:“什么游戏?”
“就上次,咱们在休息室等录节目,无聊嘛,我手机里有个小游戏,是那种益智类的,把颜色方块挪来挪去通关的那种。”陶稚元边说边比划,“我自己玩到第35关,卡住了。阿许哥坐我旁边,本来在听歌,瞥了一眼,说‘这关不是很简单吗’。”
游思铭已经预感到什么,扶住额头。
“我一听,就把手机递给他,‘阿许哥你试试’。他接过,低头开始玩。三分钟过去了,没说话。五分钟过去了,眉头微微皱起来。十分钟过去了,他换了三个坐姿。”陶稚元讲得绘声绘色,“我心想算了,就说‘阿许哥要不还我,这关是难’。你们猜他说啥?”
“说啥?”
“‘等一下,等一下,马上就好。’”陶稚元模仿戚许那种认真的语气,“又过了五分钟,他手指快速点了最后几下,屏幕弹出胜利动画。然后他把手机还给我,特别平静地说:‘好了,过了。其实找到规律就行。’”
俞硕笑出声:“这不挺正常吗?”
“还没完!”陶稚元提高音量,“重点是,接下来一个小时,他再也没听歌,也没看书。就用自己的手机下载了同款游戏,闷头玩。我问他在干嘛,他说‘看看后面关卡设计得怎么样’。等我录完一段节目回来,他还在玩。我问到第几关了,他说‘八十多关了,这游戏设计有点意思’。”
陈晃眨眨眼:“所以……”
“所以那天晚上回宿舍,我半夜起来,看见他房间门缝还亮着光。”陶稚元摊手,“第二天早上,我问他最后玩到第几关,他黑眼圈有点重,但特别淡定地说:‘通关了。后面有几关确实需要点技巧。’”
纪予舟憋着笑:“然后呢?”
“然后我拿回手机,发现我的游戏记录显示,第35关之后的所有关卡,全变成三星通关了。”陶稚元表情复杂,“我敢肯定,他用自己的手机通关之后,又拿我的手机重新打了一遍,就为了把我卡住的那关之后的所有关,都打成三星。”
方一鸣笑得倒在沙发里:“这胜负欲……方向好奇特。”
“而且是不动声色的奇特。”陶稚元补充,“他压根没提帮我打了,还是我自己发现的。发现之后我去问他,他特别自然地点头:‘嗯,顺便帮你打了打,反正也找到规律了。’”
第四回合:纪予舟的精准补刀
“说到游戏,我想起另一个事。”纪予舟加入讨论,眼睛亮晶晶的,“词语接龙。”
“啊?”陈晃没反应过来。
“就咱们在车上无聊玩的词语接龙。”纪予舟解释,“平时玩,阿许哥都挺随意的,接不上就笑笑过去了。但有次,玩到‘成语接龙’,规则是必须接四字成语。我开了个头,‘心想事成’。然后一个个接下去,‘成人之美’、‘美中不足’、‘足智多谋’……到阿许哥那儿,是‘谋’字开头。”
俞硕回忆着:“这字开头是不太好接。”
“是不好接,我们都等着他接不上,然后就可以换下一个字开头了。”纪予舟说,“结果阿许哥沉默了几秒,说了个‘谋臣如雨’。我们当时都愣了,因为不太常见嘛。然后游戏继续,又绕了几轮,又到阿许哥那儿,是个更冷僻的字。他又接上了,还是个不太常用的成语。”
游思铭想起来了:“对对对,那次!”
“后来游戏就变味了。”纪予舟笑,“大家不像是随便玩玩了,开始绞尽脑汁想生僻成语,就为了看阿许哥能不能接上。而阿许哥呢,每次都看似很苦恼地想了想,然后总能接上一个。表面上说‘啊,刚好想到一个’,实际上……”
“实际上在暗中大杀四方。”陈晃接话。
“没错。”纪予舟点头,“到最后,是我先喊停的,因为脑子实在想不出词了。阿许哥还特别‘遗憾’地说‘不玩了?我刚好想到一个’。下车的时候,我走在他旁边,听见他小声哼歌,调子特别轻快——思铭哥刚才说的,那是他高兴时的表现。”
方一鸣总结:“所以,在某些看似随意的小游戏里,如果涉及知识储备或者思维敏捷度,阿许哥的好胜心就会悄悄探头。”
第五回合:俞硕的投资建议
“说到知识储备,我想起一件事。”俞硕坐直身子,“就之前,我不是对投资理财有点兴趣,看了些书嘛。有次在宿舍聊天,我提到一些概念,什么复利啊,风险对冲啊。阿许哥当时在看剧本,头也没抬,随口接了几句,还挺专业。”
“然后呢?”陈晃追问。
“然后我就问他,阿许哥你也看这方面的书?他说偶尔看看。我就跟他讨论起来,越讨论越发现,他懂得不少,而且观点挺独到。”俞硕说,“后来我就经常拿些问题问他,他也都会给些建议。有次我问他,阿许哥,你这么懂,自己有没有试试?他说小打小闹,放了一点。”
纪予舟好奇:“结果呢?”
“结果过了一阵,我问他那点‘小打小闹’怎么样了。他给我看了下收益曲线,好家伙,收益率相当不错。”俞硕语气里带着赞叹,“我就开玩笑说,阿许哥你可以啊,这水平。你们猜他回什么?”
“回什么?”
“他说:‘还行,主要是运气。不过最近看中一个,感觉有点意思,打算再放一点试试。’”俞硕模仿戚许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然后他给我简单讲了讲那个项目。我后来自己查了资料,觉得确实不错,也跟着放了一点。后来那个项目涨了。”
陶稚元眨眨眼:“所以这跟胜负欲有什么关系?”
“关系就是,”俞硕竖起一根手指,“他不是为了赚钱而赚钱,他是把‘做出正确投资决策’这件事本身,当成了一种需要‘赢’的游戏。你们没发现吗?当他给我分析某个项目,逻辑清晰,最后证明他是对的时候,他虽然嘴上说‘运气好’,但那种隐隐的、‘看,我判断对了’的小得意,是藏不住的。而且,他后来跟我讨论的频率更高了,有时候还会主动分享他看到的有潜力的方向——他在享受这种‘精准判断’带来的成就感。”
游思铭摸着下巴:“所以,在需要智慧和判断力的领域,阿许哥的胜负欲表现为‘证明我的判断是正确的’。”
第六回合:陈晃的童年回忆
“被你们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想起来了。”陈晃盘腿坐好,努力回忆,“我小时候,刚来公司那会儿,有次跳舞动作老是学不会,急得想哭。阿许哥当时也在,他就过来教我,特别耐心。后来我好不容易学会了,但跳得歪歪扭扭。阿许哥就说‘你看我再跳一遍’,然后他跳了一遍,特别标准,特别好看。”
“那不是正常教学吗?”方一鸣问。
“你听我说完,”陈晃继续,“重点是他跳完之后,看着我说‘你看,其实不难,多练练就行’。我当时觉得,阿许哥好厉害,一遍就会。后来我才从staff姐姐那里听说,那个舞阿许哥之前也不会,是看我学得费劲,他私下里自己练了好多遍,才练到那么熟,然后来教我的。”
纪予舟轻声说:“这像是阿许哥会做的事。”
“所以,”陈晃眼睛亮起来,“在‘当个好哥哥、好老师’这件事上,阿许哥也有胜负欲!他不能容忍自己教不好弟弟,所以他会偷偷努力,直到自己能做出完美示范,然后再来教你,让你觉得‘阿许哥好厉害,一看就会’。”
陶稚元笑了:“这个角度清奇,但合理。”
“而且不止跳舞,”陈晃补充,“后来学歌、学乐器,甚至玩游戏,只要他说‘我来教你’,那他私下肯定已经练到自己觉得足够好的程度了。他要确保自己能‘赢’得‘教导者’这个身份。”
七嘴八舌的讨论暂时告一段落,客厅里安静下来。
大家不约而同地,悄悄把目光投向单人沙发。
戚许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书。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围坐一圈的兄弟们。
“讨论完了?”他问,语气平静。
众人一愣,随即有点被抓包的尴尬。合着人家一直听着呢?
“阿许哥,你……你都听见了?”陈晃挠挠头。
“嗯。”戚许放下茶杯,手指在书封上轻轻点了点,似乎在思考什么。几秒钟后,他抬起眼,嘴角勾起一个很淡、但确实存在的弧度。
“有些地方,”他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说得还算准。”
游思铭先笑出来,接着大家都笑了。那点尴尬瞬间消散。
“所以阿许哥,”纪予舟胆子大,顺着杆子往上爬,“你自己说,到底什么东西最能勾起你的胜负欲?”
戚许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看游思铭,看看方一鸣,看看陶稚元、纪予舟、俞硕,最后目光落在年纪最小的陈晃身上。
窗外夜色渐深,客厅暖黄的灯光笼着七个身影。
“以前觉得,”戚许缓缓开口,声音很轻,“把一件事做到我能做到的最好,就够了。”
他停顿一下。
“后来发现,跟你们一起,好像……”他又停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好像‘最好’的标准,会不自觉地,提高那么一点点。”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可能是舞蹈动作多转半圈,可能是游戏多通一关,可能是接龙时多想一个词,也可能是……”他看向俞硕,“判断某个选择时,再多想一层。”
“为什么?”陶稚元问。
戚许笑了笑,这次笑容明显了些。
“因为不想输啊。”他说,语气理所当然,“尤其是,不想在你们面前输。”
安静了几秒。
“哇——”陈晃第一个叫起来,“阿许哥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戚许挑眉,又端起茶杯,恢复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我什么也没承认。书看完了,我去换一本。”
他站起身,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上,拿着书和茶杯,朝自己房间走去。走到房间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
“哦,对了。”他像是刚想起来,“陈晃,你刚才游戏是不是输给阿硕三把?”
陈晃点头:“啊,是啊。”
“手柄给我。”戚许走回来,伸出手,“我帮你打两局。”
陈晃愣愣地把手柄递过去。
戚许接过,在地毯上坐下,拿起另一个手柄,看向俞硕:“来?”
俞硕眼睛一亮:“来!”
游戏音乐再次响起。戚许坐得笔直,手指搭在手柄按键上,表情专注。
游思铭凑到方一鸣耳边,用气声说:“看,胜负欲来了。”
方一鸣笑着点头,用同样小的声音回答:“而且,是因为‘不想在弟弟面前丢脸’这种理由。”
一局结束。屏幕上跳出胜利动画。
戚许放下手柄,站起身,拍拍陈晃的肩:“赢了。剩下的自己玩。”
说完,他真就回房间了,还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里剩下六个人,面面相觑。
“所以,”纪予舟总结,“最能勾起阿许哥胜负欲的……”
“是我们。”陶稚元接话,磕开最后一颗瓜子。
俞硕看着屏幕上“胜利”的字样,摇头笑了:“而且他赢了就走,深藏功与名。”
陈晃看着自己失而复得的手柄,再看看戚许紧闭的房门,突然大声说:“阿许哥!谢谢!”
房间里传来一声淡淡的:“嗯。”
游思铭笑着往后一靠,重新拿起手机:“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阿许哥的胜负欲课题,今日研讨到此结束。”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下次,下下次,在无数个或大或小、或正经或无聊的瞬间,他们还会看到那个看似佛系、实则骨子里不肯认输的戚许,因为各种奇怪的、温暖的、只属于他们七个人的理由,悄悄地、认真地,想要“赢”。
而他们,也会一如既往地,在旁边看着,笑着,偶尔添把火,然后在他“赢”了之后,给他最真诚的掌声,或者,像现在这样,一句心照不宣的、带着家属般了然的微笑。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