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晃缩在沙发角落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正播着他们团最新一期的《西游》团综,热闹的背景音衬得客厅格外安静。其他几个人要么在房间里休息,要么在外头还没回来,就他一个人窝在这儿看视频。
镜头晃过方一鸣笑着搂住陶稚元的肩膀,来回晃了晃,声音带着点平时少有的黏糊:“我们稚元怎么这么可爱!”
弹幕飘过一行字:【这是小晃以前的待遇吧?和好归和好,感觉确实不一样了】
陈晃手指顿了一下,拇指无意识地按了暂停。画面定格在方一鸣笑得眯起来的眼睛和陶稚元有点不好意思却明显很受用的表情上。他盯着看了两秒,然后拇指一划,退出了全屏。
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不是生气,也不是委屈,就是心里头某个地方轻轻拧了一下,有点闷。他知道自己这会儿情绪来得有点没道理,团综都是几个月前拍的了,那会儿他们刚和好没多久,大家还在重新磨合的阶段,有点生疏感再正常不过。
可理智归理智,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还是绕着他打转。
“看啥呢?”纪予舟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冒出来,吓了他一跳。
陈晃下意识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腿上:“没,就随便刷刷。”
纪予舟也没多问,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俞硕呢?说好一起打游戏的,又放我鸽子?”
“不知道,”陈晃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地方,“可能跟阿许哥他们在一块儿吧。”
纪予舟侧头看他一眼:“你怎么了?没精打采的。”
“没怎么啊,”陈晃扯了下嘴角,“可能就是有点累了。”
纪予舟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只是拿起手机开始轰炸俞硕的微信。陈晃重新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和方一鸣的聊天界面,上一条消息还是昨天他问方一鸣晚上回不回来吃饭,方一鸣回了个“回,给我留点”。
他手指在输入框上悬停了一会儿,想打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是退出去,点开了微博,漫无目的地刷着首页。
门口传来响动,游思铭和戚许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还在讨论刚才录音的细节。
“稚元那段和声其实可以再……”戚许话说一半,看到沙发上的两人,笑了笑,“哟,都在呢。”
游思铭脱了外套,走过来很自然地揉了一把陈晃的头发:“干嘛呢小崽子,一脸不高兴。”
陈晃躲了一下:“思铭哥你别老弄我头发。”
“嘿,还嫌弃你哥了?”游思铭笑着又故意揉了两下,才转身去厨房找水喝。
戚许走到沙发背后,俯身看了眼陈晃的手机屏幕:“看团综?”
“嗯,”陈晃应了一声,“随便看看。”
戚许似乎想说什么,但厨房里的游思铭喊了他一声,他只好拍拍陈晃的肩膀,先过去了。
纪予舟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地抱怨俞硕的不靠谱,陈晃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心思却飘远了。他知道自己这样有点矫情,大家都是兄弟,平时打打闹闹的,谁跟谁亲近一点都很正常。可他就是忍不住想起刚出道那会儿,方一鸣总是第一个注意到他情绪的人,会搂着他脖子说“我们小晃最棒了”,会在镜头扫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把他往自己身边带。
后来闹过别扭,虽然现在和好了,相处起来也没什么隔阂,但有些东西好像真的不一样了。方一鸣还是会关心他,照顾他,但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密无间,似乎被时间磨淡了一些。
陈晃知道自己不该计较这个,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关系总会有变化。可心里那点小小的失落,像根细刺,不疼,但总在那儿提醒着他什么。
门口又传来动静,这次是陶稚元和方一鸣一起回来了,两人还在争论着什么,声音由远及近。
“明明就是那个意思,你非不承认!”陶稚元笑着去勾方一鸣的脖子。
方一鸣一边躲一边笑:“是你理解能力有问题好吧!”
两人打打闹闹地走进客厅,看到沙发上的陈晃和纪予舟,陶稚元立刻转移目标:“小舟!俞硕呢?说好今晚五排的!”
纪予舟翻了个白眼:“我还想问你呢,他人影都不见。”
方一鸣脱了外套,很自然地坐到陈晃另一边:“看什么呢刚才?思铭哥说你一个人窝这儿半天了。”
陈晃愣了一下,没想到游思铭这么快就注意到了,还跟方一鸣说了。
“没看什么,”他摇摇头,“就刷了会儿视频。”
方一鸣打量了他两秒,突然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整个人靠过来:“怎么了?谁惹我们小晃不高兴了?”
这动作太熟悉,太自然,让陈晃一时没反应过来。方一鸣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但搂着他的手臂温暖又有力。
“真没......”陈晃下意识否认,却没能把话说完整。
陶稚元在一旁起哄:“哎哟,一鸣哥又开始宠了!”
方一鸣回头笑骂一句:“去你的,我宠我弟弟怎么了?”
纪予舟在一旁假装抹眼泪:“唉,有了新欢忘旧爱啊~”
方一鸣抄起一个抱枕扔过去:“戏多了啊纪予舟。”
陈晃被他们逗得忍不住笑了一下,心里那点郁结稍稍散了些。方一鸣察觉到了,搂着他的手臂紧了紧,低声问:“真没事?”
“真没事,”陈晃摇摇头,这次语气轻松多了,“可能就是饿了。”
方一鸣笑了,站起身:“这还不简单,看看今晚谁做饭,点菜去!”
正好游思铭和戚许从厨房出来,听到这句,游思铭立刻说:“今晚点外卖吧,累死了不想做饭。”
戚许拿出手机:“想吃什么?我请客。”
几个人顿时围过去开始报菜名,七嘴八舌的什么都有。方一鸣拉着陈晃也加入战局:“给我们小晃点个辣子鸡,他最爱吃那个。”
陈晃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
方一鸣挑眉:“上次吃饭我看你专挑那个吃,这还看不出来?”
陈晃没说话,心里那点小刺好像又松动了一些。
点完外卖,几个人散在客厅各处等着。陶稚元和纪予舟开始联机打游戏,戚许和游思铭继续讨论工作的事,方一鸣则拉着陈晃继续看没看完的团综。
放到方一鸣夸陶稚元那段时,陈晃下意识绷紧了点。方一鸣似乎察觉到了,突然按了暂停。
“这段我记得,”方一鸣笑着说,“那天稚元确实特别可爱,一个游戏玩得特别认真,输了的表情笑死我了。”
陈晃“嗯”了一声,没多说。
方一鸣侧头看他,突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但你不知道,后来剪辑掉了,我下一句说的是‘不过还是没我们小晃可爱’。”
陈晃猛地转头看他:“真的?”
“骗你干嘛,”方一鸣笑得眼睛弯弯的,“可惜被剪了,不然你就不会一个人在这儿闷着了。”
陈晃顿时有点窘:“我没闷着......”
方一鸣搂住他肩膀晃了晃:“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一看那样就是有心事。思铭哥刚才还悄悄跟我说,让我来看看你。”
陈晃心里一暖,嘴上还硬着:“我真没事,就是随便看看视频。”
“好好好,没事没事,”方一鸣从善如流地点头,接着又说,“但其实那句话我是故意说的。”
陈晃不解地看着他。
“那段时间你不是老躲着我吗?”方一鸣语气轻松,但眼神很认真,“我就想着,夸夸稚元,看你有没有反应。”
陈晃愣住了:“什么?”
“结果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我更郁闷了,”方一鸣笑着摇头,“后来才发现你是真的没注意到,光顾着自己别扭了。”
陈晃这才反应过来:“你是故意的?”
“不然呢?”方一鸣挑眉,“你真以为我能忘了你最爱吃辣子鸡?能忘了你紧张的时候会摸脖子?能忘了你高兴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晃脚尖?”
一连串的话砸得陈晃有点懵,这些细节他自己都没注意过。
方一鸣看着他惊讶的表情,语气软下来:“小晃,咱们和好了,但哥确实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那段时间没及时注意到你情绪,是哥不对。但我从来没觉得咱们关系变了,你在我这儿永远都是最特别的那个,明白吗?”
陈晃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心里那点小刺突然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胀胀的感觉,温暖又踏实。
“我也没......”他小声说,“我就是偶尔有点......”
“我知道,”方一鸣接过话,“以后要是再觉得我忽略你了,直接说行不行?别自己憋着,我看着难受。”
陈晃点点头,忍不住笑了:“好。”
这时外卖到了,游思铭和戚许去拿外卖,几个大小伙子顿时围到餐桌前。方一鸣很自然地给陈晃拆了筷子,又把辣子鸡推到他面前:“多吃点,看你最近瘦的。”
陶稚元在一旁嚷嚷:“一鸣哥我也要!”
方一鸣头也不回:“自己拿,没手啊?”
纪予舟起哄:“区别对待啊方一鸣!”
方一鸣理直气壮:“那当然,小晃是我最爱的弟弟嘛。”
陈晃耳朵有点热,低头扒了口饭,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他知道方一鸣是故意说给大家听的,也是在说给他听。
吃完饭,几个人吵吵闹闹地收拾了桌子,俞硕终于姗姗来迟,被纪予舟和陶稚元联合“教训”了一顿。陈晃看着他们闹,心情轻松了不少。
晚上临睡前,方一鸣来到陈晃房间门口:“小晃,明天没行程,一起去打球?”
陈晃正在擦头发,闻言点点头:“行啊。”
方一鸣笑了笑,走进来很自然地接过毛巾帮他擦了两下:“那说好了,就咱们俩。”
陈晃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好。”
方一鸣揉揉他半干的头发:“那早点睡,明天叫你。”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补充一句:“对了,以后少看那些弹幕,净胡说八道。”
陈晃这才反应过来,方一鸣可能早就看到他在看什么了,甚至可能猜到了他为什么不高兴。
“知道了。”他应道,心里最后那点别扭也烟消云散。
躺在床上,陈晃想起团综里的那个画面,突然觉得没那么刺眼了。关系从来不是靠镜头上的一两句话定义的,而是靠这些日常里的细微关怀和默契。
他摸过手机,给张真发了条微信:“一鸣哥,明天我想吃门口那家豆浆油条。”
方一鸣几乎秒回:“行,哥给你买。赶紧睡,晚安。”
陈晃放下手机,踏实闭上眼。他知道,有些东西从来都没变,只是以不同的方式存在着而已。
方一鸣轻轻带上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啪地亮了。他眯眼看了下手机,五点四十,宿舍里静得能听见冰箱的运作声。
昨晚临睡前陈晃嘟囔着想吃豆浆油条,那家店六点半开门。方一鸣盘算过,来回刚好赶在大家醒前回来。
晨雾还没散干净,街上只有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他把卫衣领口立起来挡风,手指缩进袖口,小跑着穿过两个路口。早餐店老板正拉起卷帘门,见到他就笑:“今天一个人?”
“那小子还睡着。”方一鸣要了两份豆浆油条,塑料袋哗啦一响,白雾呵出来,“再加一袋糖糕。”
回去时在楼道撞见晨跑回来的戚许。
“起这么早?”戚许擦着汗,目光落在他手上的塑料袋,“第几次了?”
方一鸣举了举袋子:“某只小猪半夜做梦都在喊豆浆油条。”
戚许笑出声:“扯吧,他昨晚明明说梦话在喊一鸣哥救命。”
方一鸣耳根发热,幸好被帽子遮着。昨晚陈晃确实做噩梦了,抱着枕头敲他门,挤在他床上睡到天亮。
推门进宿舍时,陈晃正揉着眼睛从卫生间出来,头发支棱着。
“一鸣哥?”嗓子还哑着,“你去哪儿了?”
方一鸣把热乎乎的袋子递过去:“某只小猪半夜点餐,不得有人伺候?”
陈晃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就要掏油条,被轻轻拍开。
“刷牙去。”方一鸣推着他往卫生间走,“油条脆着呢,等你刷完刚好。”
等陈晃收拾妥当,豆浆已经倒进碗里,油条撕成小块泡着,糖糕单独挡在小碟子上。他咬第一口时,方一鸣很自然的把纸巾按在他嘴角:“慢点,没人抢。”
阳光从窗帘缝漏进来一道,正好照在糖糕的芝麻粒上。
下午打球时陈晃特别来劲,起跳抢球时衣摆翻起来。方一鸣把球夹在胳膊底下,伸手把他衣摆拽好:“灌风了又喊胃疼。”
休息时陈晃咕咚咕咚喝水,喉结滚动。方一鸣拧着自己那瓶水,忽然问:“昨晚梦到什么了?喊那么响。”
陈晃呛的咳嗽,从耳根红到脖子:“就...梦见你不见了。”
说完自己先愣住,像没料到会脱口而出。
方一鸣没笑他,矿泉水瓶轻轻碰了碰他发烫的耳尖:“傻不傻。”
三个字裹着午后的风,轻轻落进陈晃心里。
回去时陈晃踩着方一鸣的影子走。经过便利店,方一鸣突然拐进去,出来时拿着盒草莓牛奶——陈晃小时候最爱喝的那个牌子。
路灯啪地亮起来,暖黄的光晕在方一鸣睫毛上。
晚上播团综时,又放到方一鸣搂着陶稚元那段。弹幕还在刷“小晃失宠”,陈晃却突然戳戳方一鸣胳膊:“你当时真说那句了?”
“哪句?”
“就...说我没稚元可爱那句。”
方一鸣噗嗤笑出来,伸手揉乱他头发:“现在才问?骗你的,根本没剪。”
遥控器按下去,画面里方一鸣果然接着说了下半句:“不过还是没我们小晃可爱。”
陈晃怔怔的看着屏幕,直到片尾曲响起才反应过来:“那你早上还买糖糕...”
“乐意惯着你不行啊?”方一鸣关掉电视,把草莓牛奶塞进他手里,“快去睡,明天早功别又赖床。”
深夜的宿舍走廊,两间相邻的房门都留着缝。门缝底下漏出一点光,像小时候那样,谁做噩梦了,一翻身就能找到安心的去处。
有些东西从来不需要说破。就像豆浆总要泡油条,糖糕要撒芝麻,而方一鸣的右手边,永远留着陈晃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