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员们用气声回应，一个个眼神锃亮，握着钢枪的手又紧了几分。
徐澈并不知道自己一个无心的举动，给这帮“临时工”打了多少鸡血。
他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正在飞快地操作着面前的车载信息终端，
调取着依维亚城的最新地图和情报。
“轰——”
几辆墨绿色的装甲运兵车组成一条钢铁长龙，
在港口无数同胞的注视下，毅然决然地冲出了警戒线，
朝着那座已经被战火吞噬的城市深处，逆行而去。
刚刚驶出港口区域，眼前的景象就骤然一变。
和平与秩序被彻底撕碎。
战争的残酷与血腥，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道路两旁，再也看不到一栋完整的建筑。
倒塌的楼栋像巨兽的残骸，钢筋水泥无力地垂落。
被炸毁的店铺里，货架翻倒，商品混着玻璃碎渣散落一地。
路中间，随处可见烧得只剩下骨架的汽车，
黑漆漆的，冒着余烟，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偶尔有风吹过，卷起漫天的尘土与纸屑。
在一些小巷的入口，甚至能看到倒毙在地的尸体，
早已僵硬，被一层薄薄的灰尘覆盖。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尘土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混合成让人作呕的气息。
车厢内，一片死寂。
刚才还士气高昂的蛟龙队员们，此刻都沉默了。
通讯兵庄羽和新来的观察手李懂，两个没什么实战经验的年轻人，
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他们死死地盯着窗外这地狱般的景象，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握着枪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指节泛白。
这就是战争。
不是电影，不是演习。
是真实的，会死人的战争。
徐澈的目光从车载屏幕上移开，通过后视镜，将队员们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没有出言安慰，也没有刻意去提点。
战场，是最好的老师。
有些东西，只有亲眼看到，亲身经历，才能真正刻在骨子里。
不过……
徐澈的脑海里，却悄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蛟龙这支队伍，虽然整体实力比不上他们北斗，
但队员的单兵素质都是顶尖的，尤其是杨锐，是个不错的指挥官。
等这次任务结束，或许可以跟上面提一提，把他们整个队，
都吸纳进北斗的扩编计划里。
都是好苗子，就是欠点火候。
多经历几次这种场面，自然就成长起来了。
“嗡嗡嗡……”
装甲车在废墟中艰难前行，碾过碎石和瓦砾，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约十分钟后。
通讯兵庄羽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紧张。
“报告徐队！我们即将抵达‘自由大道’外围区域！
距离目标位置，直线距离还有两公里！”
徐澈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停车。”
他吐出两个字。
车队立刻在一处相对完整的建筑废墟后停了下来。
“无人机放出去，侦查前方路况和敌人部署。”
“是！”
徐澈将面前的平板电脑取下，
上面已经加载好了“自由大道”周边区域的高精度三维地图。
他手指在屏幕上划动，放大，旋转，
仔细研究着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
“徐队，我有个想法。”
一直保持沉默的杨锐，突然身体前倾，凑了过来。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片区域，眼神里带着兴奋。
“你看这里。”
“这是我们的目标，城西的一家纺织工厂。
根据情报，李领事和同胞们很可能就被困在这里面。”
“工厂正面和侧面都是开阔地，直接突击伤亡太大。
但是，工厂的后面，紧挨着一栋六层高的居民楼！”
杨锐的语速很快，显然是早就盘算好了。
“我的建议是，我们从这里下车，快速突进到这栋居民楼。
这楼看着还算完整，我们上到楼顶，然后想办法，从楼顶直接进入对面的工厂！”
他越说越激动。
“到了工厂的墙外，让徐宏用定向爆破，
在墙壁上炸开一个通道！我们直接从内部杀进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是一个非常大胆，也非常符合蛟龙突击队风格的战术。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徐澈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只是将地图放大，仔细查看那栋居民楼和工厂的结构图，
甚至调出了几张不同角度的卫星照片。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杨锐，看向了车厢后部的爆破手徐宏。
“徐宏。”
“到！”
徐宏立刻挺直了身体。
“我问你，这种八十年代建的老式砖混结构居民楼，
墙体已经经过战火摧残，你有几成把握，
能用炸药精准地开出一个可供通行的洞口，而不会引发墙体，
甚至是整栋楼的结构性坍塌？”
徐澈的语气很平淡，但问题却无比尖锐。
“呃……”
徐宏脸上的自信，明显地僵了一下。
“报告长官……这个……大概有……有六成把握。
但是战场情况复杂，我……”
“六成？”
徐澈直接打断了他。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杨锐和徐宏，一字一句地问道。
“那剩下的四成呢？”
“是楼塌了，把我们自己人活埋在里面？”
“还是墙塌了，把我们要救的三十七个同胞，直接砸死在工厂里？”
“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杨锐，你担得起吗？”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杨锐脸上的激动和亢奋，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瞬间熄灭。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方案，不行。”
徐澈收回目光，语气斩钉截铁。
“风险过高，直接否决。”
他重新低下头，手指在冰冷的平板电脑屏幕上，
再次快速滑动起来，寻找着新的，更稳妥的突破口。
杨锐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喉咙发干。
他知道，徐澈说得对。
战场之上，六成的把握，就是四成的风险。
而这四成的风险，一旦发生，就是万劫不复。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对不起，徐队，是我考虑不周。”杨锐低下了头，声音有些沙哑。
徐澈没有再看他，视线重新落回了平板电脑上。
冰冷的屏幕上地图正在他指尖飞速旋转。
车厢里，只剩下装甲车引擎的轰鸣，和众人压抑的呼吸。
蛟龙突击队的队员们，大气都不敢出。
这位北斗的总队长，气场太强了。
仅仅几句话，就将他们队长，堂堂蛟龙突击队的队长杨锐，
压得抬不起头来。
就在众人以为他会继续研究地图，寻找新的潜入路线时。
徐澈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扫过车内每一个人。
“潜入方案，全部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