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天炎不可思议地停止了所有的挣扎,呆滞地看着那柄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完整神剑。
“原来……缺的不是放对顺序,是缺了阴阳二项之力的调和……”
沈昱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意识已经微弱如风中残烛。刚才那一次强行扭动龙颈,彻底耗尽了他最后的一丝意识的底蕴,右侧的三条龙脉已经被烈天炎完全掐断。
“剑,成了。”烈天炎那阴森可怖的声音直接穿透进了沈昱君即将崩溃的神魂深处,“可惜,你连碰它的机会都没有了,你会困死在我的意识里,值得吗?”
“她能用,这就足够了。”
“真是伟大。难道你就不想亲眼看着她登上那无数人都想站上去的王座?异界之主的位置?”
“闭上你那散发着恶臭的龙嘴。”沈昱君依旧强硬,操控着残破的右爪死死扣住即将暴起的左爪。
“只要你现在低头,把这具完美契合的肉身拱手相让,本座保证,替你去宰了焚天,至于轩辕家的传人,这个预言中的女帝,我留她的命。”
“你连我都还没彻底咽下去,就别在这儿画大饼了。”
烈天炎沉默了。
它活了千万年,杀戮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难缠的人类。
力量上明明差距悬殊如天堑,这小子就算彻底与龙体融合也没有半分胜算。
但他偏偏就不求赢,更不求活!
他所有的动作,只有一个目的——绊住你,给玲子争取时间。
你抢龙颈,他就去挠你的爪子;你封锁经脉,他就放把业火烧你内脏。
如同跗骨之蛆,不死不休,只为给那个人类女子多争取哪怕一息的铸剑时间。
清越的剑鸣声震九霄,斩神剑自动脱离了干涸的铸剑槽,稳稳悬浮在熔岩湖的上空。
完美无瑕的剑身上,五彩流光宛若游龙。唯独剑尖处,还有一道细若游丝的裂口尚未完全闭合。
烈天炎总觉得这把剑和他印象中有所不同,但是又看不出为何不同。
难道是差一点,就差最后一点精纯的龙火开锋!
烈天炎猛然醒悟,巨大的龙口瞬间死死闭合,连一丝火星都不再漏出。
螭霄不顾一切地咬住它的下颌疯狂撕扯,满嘴龙血,却再也无法撼动分毫。
沈昱君彻底失去了对龙颈的掌控。右眼里那团纯净的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暗金色的凶光吞噬,只剩下瞳孔最中心那针尖大小的一点。
“玲子……”他在识海深处发出了最后的呼唤,想让玲子能懂自己的意思,看透烈天炎的心思。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被熏得脏兮兮的脸上满是坚毅。
“把剑,刺进来。”
玲子死死握着那柄足以屠神灭魔的长剑,双脚像钉死在地上一样,寸步未动。
“刺这只右眼。”沈昱君想让玲子明白自己的意思。
她猛然懂了,但是随后拼命摇头,泪水终于冲刷出两道干净的沟壑。
“这是最后,也是唯一的火口。剑不成,这一切就全白费了!”
她依旧疯狂摇头。
烈天炎在体内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你瞧,她不敢。她舍不得让你彻底神魂俱灭。”
沈昱君没有理会魔龙的嘲讽。
他用尽最后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控制力,强行撑开了原本快要闭合的右眼眼睑,瞳孔放大到了极限。
“动手。”
玲子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到那硕大的龙首跟前。
冰冷的剑尖,距离那只布满血丝的黑色龙眼不足三寸。
她知道那里面藏着谁的意识。这一剑若是贯穿进去,斩神剑固然能顺势吞噬魔龙脑髓深处的极焰完成最后的升华,但同样也会将沈昱君所在的神魂区域搅个稀巴烂。
“刺。”
玲子握剑的双手抖得像筛糠,剑尖迟迟无法向前推进分毫。
那右眼中心仅存的一点纯黑正在剧烈溃散。沈昱君已经完全看不清玲子的面庞了,只能依稀感受到她温热的眼泪混合着指尖的鲜血,一滴、一滴,砸落在冰冷的龙鳞上。
“玲子。”
玲子松开一只手,在被龙血染红的眼睑旁,一笔一划,刻下了一个深深的血字:
【疼。】
“我不疼。”沈昱君本能地安慰。
【我是说,我疼。我心疼。】
沈昱君的心脏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凿击。在这个绝望的深渊里,他停顿了足足三息,声音出奇的温柔:“不要犹豫,我不会死。”
【骗子。】
“这回,绝不食言。”
烈天炎狂笑一声,瞬间夺回了整个右侧龙脉的控制权!
巨大的魔龙之爪在玲子身后如泰山般扬起,带着排山倒海的杀意轰然拍下。
“闪开!”螭霄咆哮着扑向那致命的利爪。
羽墨之榨干了体内最后的一丝灵力,爆出一道剧烈的气流,猛然将玲子整个人推向那只还在僵持的龙眼!
锐利的剑尖,“噗嗤”一声戳破了黑色的瞳孔。
然而,就在这毫厘之间,沈昱君爆发出了令人胆寒的疯狂。他竟是用自己最后那一丝残存的意志,操控着巨大的龙头,主动、狠狠地向着那柄神剑的剑锋——撞了上去!
噗——!
斩神剑摧枯拉朽般贯穿了整个右眼。滚烫的暗金龙血如喷泉般爆射而出,将玲子从头到脚浇透。
但她死咬着牙,十指犹如铁箍般死死攥住剑柄,绝不松手!
半尺长的剑锋势如破竹,直捣黄龙,深深切入了烈天炎最核心的识海深处。一股幽冷深邃的黑色业火,顺着雪亮的剑身骤然浮现——那是沈昱君最后的神魂之力!
斩神剑仿佛闻到了极致美味的饕餮,开始疯狂吞噬魔龙那浩瀚无垠的本源火海。烈天炎发出震碎苍穹的凄惨哀嚎,巨大的龙首痛苦地高高扬起。
玲子整个人被带离地面悬在半空,却依然死命抓着剑柄,甚至借着惯性顺着龙首一路向上攀爬,将剑刃划得更深!
螭霄奋力跃起,一把托住她悬空的双腿:“够了!拔剑!”
玲子疯狂摇头。剑,还没有吃饱。
随着烈天炎最精纯的脑髓龙火顺着剑尖狂涌入剑骨,斩神剑上那最后一道细微的裂口,终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弥合。
但与此同时,沈昱君那本就残破不堪的意识,也随着这股疯狂的吸力,不受控制地被吸入了神剑之中。
“立刻停下!再不拔剑连他的魂一块儿吞了!”螭霄急得破口大骂,探出龙爪就要去夺那剑柄。
烈天炎剧痛之下猛甩头颅,庞大的力道犹如重型战锤,直接将螭霄重重砸向沸腾的熔岩湖。
羽墨之拼死接住坠落的黑龙,背后的六翼在巨大的冲击下又齐根断裂了一对。
铮——!!
第二声直冲云霄的浩大剑鸣,犹如开天辟地的第一缕洪钟。
斩神剑上的最后一道裂纹,终于消失得无影无踪。
玲子双脚猛踏龙首借力,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她猛地拔出了那柄染血的长剑。
暗金色的粘稠龙血顺着瞎掉的右眼潺潺流下。
那抹深邃温柔的纯黑,彻底不见了。
“沈……昱君?”
玲子在心底发出绝望的嘶喊。没有回应。那熟悉的声音就像被生生切断的丝线,再也没有在脑海中响起。
她跌落在地,疯了一般伸出手,死死按在那颗血肉模糊的巨大龙眼上。
里面,只剩下烈天炎那因为痛苦而扭曲抽搐的狂暴神经。
巨大的魔龙喘着粗气,缓缓低下那颗硕大的头颅,独眼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女子。右眼的伤口在强大的自愈力下开始艰难愈合,但它并没有趁机发起致命一击。
玲子缓缓站直了身子,双手紧握那柄已经完美无瑕的斩神剑。锋利的剑刃倒映着周遭末日般的火海,横亘在她与魔龙之间。五彩斑斓的五行灵力在剑身上川流不息,而在那剑心最深、最核心的区域,静静地压抑着一道永不熄灭的纯黑色业火。
烈天炎的独眼死死盯着那道被封印在剑心深处的黑色火焰。那个难缠到极点的人类,没有彻底灰飞烟灭。他的神魂,用一种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将自己化作了这绝世凶兵的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