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玉把酒坛提起来,喝了一小口。
“你们少说这些绕人的话。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过乌流坑。”
陆天风重新坐下:“走不了。”
陆子涵问:“先祖,您跟蚀金有契约,又救过它,在这个矿坑边上这么久了,多少知道一点规律。”
“我拿个契约只能召唤,管不了它做什么,这个东西叫万脑虫啊。”
“您那个契约肯定和我这种继承下来的不一样吧?”
“大差不差叫出一个嗜睡的大脑,它趴在沙漠里翻个身,你们或许能绕一绕。叫出一个贪吃的大脑,它会先吃灵宝,再吃人。还有几个大脑喜欢收集骨头,爱啃骨头。”
赵爻力问:“为什么?”
“嚼起来有声音。”
陆子涵看向赵爻力:“老赵,进沙漠前多喝水,把自己泡软点。”
“没用。”
“你试过?”
“骨头泡不软。”
“我就多余问你。”
陆天风用手指敲了敲斩神剑拓印。
“最麻烦的是,你们带的东西太多。水神珠、木之息、土之核、心之殇、火神珠,再加一把断掉的斩神剑。蚀金的灵力感知比嗅觉更强,青紫琊遮不住。”
陆子涵把乌流坑地图拉到自己面前。
“能不能分批走?”
“不行。第一批惊醒它直接全部遭殃。”
“挖地道?”
“它住地下。”
“从矿坑借道?”
“乌金矿最深处离乌流坑还有一百七十里。继续往前挖,先碰见它的尾巴。”
陆子涵揉了揉鼻梁。
办法一个个遭到否定。
可他没有退路。黄丽丽和诸葛怀沙已经把命留在寻找灵宝的路上。五件东西都摆到眼前了,他不能让最后这一段沙漠卡死整个计划。
陆子涵抬头问:“蚀金有没有从不攻击的人?”
“没有。”
“您救过它。”
“救它的是我。它偶尔不攻击我,不代表永远不攻击我,不会攻击我的后人。”
“它怕什么?”
陆天风答道:“没见它怕过。”
“讨厌什么?”
“尖锐的灵力波动,还有别人踩它头顶。”
“喜欢什么?”
陆天风停了停:“每个大脑不同。有的喜欢听人唱曲,有的喜欢收矿石,还有一个喜欢看别人摔跤。它曾让我跟两头沙魔摔了一夜,才肯回地下。”
红玉侧过脸:“你怎么没说过?”
“这种事有什么好说的?”
“你输了?”
“我赢了。”
“那两头沙魔多高?”
“半丈。”
红玉喝了口酒:“欺负小的,难怪不说。”
陆天风没接她的话,继续解释:“还有一些大脑不接受任何交易。它们醒来只做一件事,清理领地里的活物。”
赵爻力取出修补过的卦盘。
“能提前确认由哪个大脑掌控身体吗?”
“召唤完成前,谁也确认不了。”
“完成后能分辨?”
“看它第一句话。愿意说话的还有谈判余地。不说话的,赶快跑。”
赵爻力把铜钱放进盘中,没有掷下。
这次的卦不能浪费在判断能不能走上。
他得留到蚀金出现后,再算队伍往哪个方向撤。
陆子涵围着桌子走了两圈,最后停到陆天风面前。
“先祖,帮我们召唤蚀金,我们试一试吧,或者再想个法子。”
“不帮。”
“条件您开。”
“你们给不起。”
“先说。”
陆天风指了指桌上的斩神剑拓印:“把剑留下。”
屋内几人同时抬头。
红玉把酒坛放回地面,没插话。
陆子涵问:“您要斩神剑干什么?”
“镇矿。乌金矿最近地火上涌,有它压在主矿脉,万年内不会出事。”
“剑得拿去杀焚天。”
“你们能不能活着走到飞羽岛都难说。放在矿里,至少还有用途,你们拿去飞羽岛说不定就连人带剑折在里面。”
陆子涵双手撑上桌面。
“拿不到斩神剑,焚天还会继续打。到时候乌金矿,漠原镇能不能守住焚天大军的硬攻,沙虫大王会时时刻刻帮你们吗?”
陆天风抬眼:“你在教我算账?”
“我是陆家后人,跟您学算账。”
“少攀关系。”
“刚才是谁说我爱吹牛这点随您?”
“那是缺点。”
“陆家缺点也得传承。”
陆天风抬手拍了一下桌面,桌腿往地砖里陷进半寸。
“你这个人界的娃娃,凭什么跟焚天斗?他可是灵力爆棚已经成神的魔族,实力不是一点两点。就凭你们,我是不信!”
陆子涵站着没退。
“凭我敢去。”
“你的人已经死了两个。”
这句话出口,赵爻力的手停在卦盘上。
沈昱君抬起眼。
他没有释放业火,铁匣上的封印却响了一声。火神珠在里面转动,矿区地火也随之偏移。
陆天风察觉到了这份变化。
沈昱君压住力量,只问了一句:“你查过我们?”
“漠原镇那边有我安插的眼线,其他只要和我做乌金生意的人都会给我传消息。你们抬着一具尸体经过落夕山,金蟾族也连夜开过地火炉。想拼出发生了什么,不难。”
陆子涵的手从桌面滑下。
他原本准备了很多话,想讲人界,讲异界,讲他们一路拿到五件灵宝付了多少代价。
到了这一步,他不想讲了。
说得再多,黄丽丽也不会从治疗箱后面探出头,骂他又在吹。诸葛怀沙也不会活过来。
“对,死了两个。”
陆子涵从储物袋里拿出那个旧治疗箱,放在桌上。
箱角撞坏了一块。上面还有黄丽丽写下的药物分类,字迹已经被泥水泡花。
“一个留在空间乱流里,一个死在落夕山。”
陆子涵打开箱子,拿出两瓶吊命药,又把盖子合上。
“他们拿命换回来的东西,我一件都不会留下。”
陆天风问:“那你来求我做什么?”
“求您把其他人送过乌流坑。”
“你自己呢?”
陆子涵抬手指向沙漠地图。
“蚀金要是愿意谈,我跟它谈。它要矿石,我去挖。它要看摔跤,我陪它摔。它要吃人,就先吃我。”
赵爻力开口:“轮不到你。”
“你闭嘴。”
“我负责顶盾。”
“这事不归盾管。”
“归。”
陆子涵一掌按住他的卦盘:“老赵,让我把话说完。”
赵爻力没再争,手却没从盾柄上移开。
陆子涵重新看向陆天风。
“我没求您保我的命。您是陆家先祖,应该清楚陆家人活着图什么。我从小没干过几件让家里长脸的事,这回想干一件。”
“你死在沙漠里,谁给陆家长脸?”
“那就让我死得有点用。”
“放屁。”
陆天风起身,一巴掌拍在陆子涵后脑。
陆子涵没防备,整个人撞到赵爻力的盾上,捂着脑袋转回来。
“先祖,谈归谈,怎么还动手?”
“陆家后人要是只会安排自己怎么死,我不如现在就把你塞回祖坟。”
“我还活着呢。”
“脑子已经埋了。”
红玉坐在旁边,终于出了声:“骂得对。”
陆子涵张了张嘴,看看红玉,又看看陆天风。
这两个人只在骂他这件事上配合得很好。
陆天风皱了皱眉。走到乌流坑地图前,拿炭笔画出三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