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在常世明子剑剑柄上的藿藿无疑是愤怒的。
时间快到了。
再拖下去，万业还会活到下个因果之战，这些求法者还会继续把凡人当蝼蚁踩在脚底下。
藿藿瞥了一眼身旁的同月符。
镜面中，过去的自己悬停在另一片虚空中，白发金眸，神情和现在的她差不多，愤怒中带着几分不耐烦。
但未来的自己——
藿藿愣了一下。
未来的藿藿确实也在愤怒。但那张脸上更多的是烦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憎恶。
不是对荒，对万业的憎恶，是对——
她在憎恶什么？
就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极度不悦却又无可奈何的景象，又像是被迫面对某种她早就知道却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莫非……
藿藿没来得及想清楚。
也就是分神的这一刹那，荒动了。
他的身形从原地消失，右拳裹挟着五种神通的光芒直直轰来。
皇拳九十九。
终一击。
关键点破。
大灭归一手。
觉者极拳。
五种神通被荒融进一拳之中，拳锋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湮灭。这一拳的威能堪称毁天灭地。
藿藿虽然分心了，但对于这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杀意还是反应了过来。
她在最后一刻侧身，拳锋擦着她的白发掠过，气浪割断几缕发丝。
她刚要抬手回击，胸口骤然一凉。
噗嗤一声，她的胸口又被贯穿了。
藿藿低头。
一只赤红色的拳头从她的胸口穿出，五指紧握，指缝间滴着她的血。
藿藿的嘴角溢出一缕血。
她明白了。
在她躲开那一拳的瞬间，荒在拳锋落空的位置展开了世界根门。
那一拳裹挟着五种神通的力量，径直没入了世界根门之中，然后通过另一道早已布置在她身后的世界根门，从她的死角贯穿了她的胸口。
两道世界根门，一道在正面，一道在背后。正面的是佯攻，背后的是真正的杀招。
而藿藿因为分心去看同月符中的未来，没有察觉到身后那道悄然展开的空间裂隙。
“哈！战斗的时候可不能分心啊！”
荒的声音从藿藿身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他的右臂还贯穿藿藿的胸口，整个人站在藿藿身后不到三尺的距离。藿藿能感觉到他青铜面具下呼出的气，带着法尸特有的腐朽味道。
荒无疑是兴奋的。
他和藿藿交手不过十数息，但每一息都在生死边缘游走。
藿藿的万法剑、仅次万法剑、常世明子剑，每一种手段都足以轻易斩杀寻常大神通者。
但他抓住了机会。
虽然不知道藿藿为什么分心，但战斗从来不需要知道原因。只需要抓住破绽，然后一击致命。
失去了心脏，即使是藿藿这样的强者，战力也必然会大打折扣。
至少荒是这么想的。
然后他再次被竖着劈成了两半。
荒是有些惊讶的。
她不是被贯穿心脏了吗？
然后他看到了。
藿藿站在剑柄上，表情变得十分阴沉，白发在狂风中飞舞。她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洞，一直从前胸穿到了后背。
斗笠和面纱在刚才那一击中被打掉了，露出了她的脸。
白发如雪垂至腰际，金眸璀璨生辉，瞳孔竖直，狐耳修长毛绒丰厚向下垂落。
五官精致得不像自然生长的产物，下颌微尖，鼻梁高挺，唇色淡红。
近两米的身高站在剑柄上，双腿修长得比例夸张，腰肢收得极紧。
战场边缘的一些凡人和妖怪不由得看呆了。
“这……这是仙女吧……”
“白狐仙子……”
“那张脸……天哪……”
窸窸窣窣的赞叹声从战场边缘传来。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某人开口了。
“丫头啊丫头，怎么这么不小心呀～”
声音中带着一股玩世不恭的慵懒，还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
“还好本座提前把你的心脏窃走存进了窃星之人中，你可要好好的谢谢我哦～”
正是藿藿缝在元神上的残魂，辰。
藿藿的脸色更难看了。
“多事。”她冷冷地说。
但她的手没有停。她从窃星之人中取出了自己的心脏。
藿藿将心脏按回胸口的洞里后她抬手发动了窃星之人的【生机一窃】。
战场上残余的法尸同时僵住了。它们体内的生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出，化作无数条绿色的细流，从四面八方涌向藿藿。
大神通级法尸勉强多撑了几息，但终究无法抵抗窃星之人。
绿色的生机细流汇入藿藿体内。她胸口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焦黑的擦痕消退，破损的衣料下重新露出白皙完整的皮肤。
当最后一只法尸化为飞灰消散时，整个战场上只剩下万业尸仙和刚刚转生完成的荒。
荒站在虚空中，青铜面具下的眼睛盯着藿藿。
他明白了。
藿藿之前不杀那些法尸，不是因为她没空杀，而是她故意留着。那些法尸在她眼里不是敌人，是备用血包。
“真是狡猾啊！”荒感叹道。
这个场景似乎有些眼熟，荒似乎在几千年前见过同样的场景一样。
当时也有着类似的场景，只不过当时那个人有着全求法界的支持，而面前这人却与全求法界为敌，两人的身影似乎有些重合，荒一时之间不由得有些失神。
“哈，不愧是公孙灵的后辈”
荒估算了一下他的法力还剩四成左右，而藿藿的法力经过他的感知估算大概还剩一成左右。
虽然用那些法尸的生机修复了伤势，但法力不会因为生机补充而恢复。
藿藿刚才那一连串攻击消耗太大了。万法剑的术魂存量已经见底，仅次万法剑的光芒比之前黯淡了不少。
“优势在我。”荒说。
藿藿站在剑柄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金眸里没有恐惧，没有不安，没有法力即将耗尽之人该有的任何情绪。
她只是看着荒，像是在看一只挡在路中间的虫子。
她的狐耳微微抖了抖，唇角的弧度带着一丝不耐烦。
“那可不一定。”
荒的笑声停了一瞬后，他重新审视藿藿。
白发金眸的高大女子站在巨剑剑柄上，衣袍被拳风吹得凌乱，嘴角的血迹还没擦，胸口的衣料破了一个大洞露出大片雪白。
法力只剩一成，同月符的链接在闪烁，时间是她的敌人。
她应该已经穷途末路了。
但她站在那里，姿态居高临下，金眸中燃烧着压制到极点的怒火，
她的表情很傲慢，像是站在云端俯视凡人的神明，又像是俯瞰战场的王者。
荒不知道她为什么还能这么傲慢。
但他知道一件事——藿藿还有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