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司家二少慕巡归国宴不足两日,帝都的暮色被层峦叠墅间的鎏金灯火晕染得愈发浓稠,百年世家的朱漆大门次第紧闭,门内却是一派暗流涌动的忙碌景象。各家老宅的衣帽间里,裁缝师傅的剪刀声、管家核对礼单的低语声、小辈们试穿华服的窸窣声,交织成一曲属于顶级圈层的序曲。能踏足这场盛宴的,皆是手握权柄的年少掌权人,他们的高定西装与礼服,一针一线皆藏着家族的尊荣,一寸一尺都透着不容小觑的锋芒。
司家老宅深处,司墨寒的书房里,紫檀木书桌的一角压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笑靥如花,眉眼弯弯的模样,像极了春日里最暖的那束光。可此刻,司墨寒的指尖拂过照片上的人影,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片沉沉的冷寂。
昨夜老爷子司振雄的话,还字字句句回荡在耳边,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他的心上。“那个叫吴涵曦的女子,根本不可能被司家承认。”“你的妻子,必须是能为司家带来助力的世家小姐。”“墨寒,你是司家的未来,不能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毁了百年基业。”
这些话,他不是第一次听,却从未像昨夜那般,字字诛心。
他甚至已经确认,吴涵曦的腹中,已经有了他的骨肉。可那又如何?在司家的百年基业面前,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女人,哪怕怀了司家的血脉,也依旧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司墨寒靠在真皮座椅上,指尖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映着他俊朗却冷硬的侧脸。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吴涵曦的场景,是在半年前的一场商业酒会上。彼时他刚谈成一笔上亿的生意,心情正好,独自站在露台吹风。吴涵曦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裙,误打误撞地闯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杯红酒,看到他时,吓了一跳,酒液洒出来,溅在了他的西装裤上。
她慌慌张张地道歉,脸颊涨得通红,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无措和窘迫,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那一刻,司墨寒的心,竟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他见过太多的世家小姐,她们或是端庄得体,或是精明干练,或是妩媚妖娆,可她们的眼睛里,总是或多或少地带着算计和欲望。唯独吴涵曦,她的眼睛干净得像一汪清泉,没有半分杂质。
后来,他们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他给她买了市中心的一栋豪华别墅,给她买名牌包包、高档首饰,满足她所有的物质需求。他承认,他喜欢看她笑的样子,喜欢她依偎在他怀里的柔软,喜欢她身上那种不染尘埃的气息。
可那又怎样?喜欢,终究抵不过家族的使命。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是司家的大少爷,是司氏集团的掌权人,未来要扛起整个家族的兴衰荣辱。而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子,没有强大的家世背景,没有能与司家匹敌的势力。
他对她,或许有过一时的心动,有过片刻的沉沦,却从未有过真正的爱情。他贪恋的,不过是她身上那份难得的纯粹,是她能给他的,片刻的安宁。
他可以给她足够的钱,足够的权,让她一辈子衣食无忧,享尽荣华富贵。唯独给不了她司家少奶奶的身份,给不了她司氏集团少夫人的名分。
世家子弟的感情,从来都不是自己能做主的。他们的婚姻,是一场利益交换,是一场强强联手的博弈。爱情,在权势和家族利益面前,不过是一件可有可无的奢侈品。
司墨寒掐灭了烟,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黑色西装外套,披在肩上。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该做个了断了。
司机早已将车停在了老宅的门口,是一辆黑色的宾利,低调而奢华。司墨寒坐进车里,淡淡地吩咐道:“去景澜湾。”
景澜湾,就是他送给吴涵曦的那栋别墅。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帝都的街头,窗外的灯火飞速倒退,像一场转瞬即逝的梦。司墨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吴涵曦的脸。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见她了。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景澜湾别墅的门口。司墨寒推开车门,走了进去。别墅的门没有锁,他知道,吴涵曦一直都在等他。
客厅里的灯光暖黄而柔和,吴涵曦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看到司墨寒的那一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光。
“墨寒!”她欣喜若狂地喊着他的名字,站起身,快步向他走来,想要扑进他的怀里。
司墨寒却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拥抱。
吴涵曦的脚步顿住,脸上的笑容僵住,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她看着司墨寒冰冷的侧脸,心里隐隐约约地猜到了什么。
司墨寒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家居服,长发披肩,脸色比平时苍白了些,小腹微微隆起,已经有了明显的弧度。
看到那个小小的凸起,司墨寒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他抿了抿唇,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冷得像冰:“对不起。”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刀,瞬间刺穿了吴涵曦的心。
她的嘴唇颤抖了一下,却还是强忍着泪水,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平静:“没关系,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从她答应跟他在一起的那天起,她就知道,他们之间,不会有结果。她知道,他是高高在上的司家大少,而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她知道,他的世界里,从来都没有她的位置。
她从来没有奢求过能成为他的妻子,从来没有奢求过能进入司家的大门。她只是贪恋着,和他在一起的那些短暂的时光。
司墨寒的眼睛,猛地黯淡了下去。他以为,她会哭,会闹,会质问他。可她没有,她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局。
这份平静,让他的心,更痛了。
两人沉默地站在客厅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暖黄的灯光,在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
过了许久,吴涵曦抬起头,看着司墨寒,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一字一句地说道:“司墨寒,我们……再做一次吧。”
司墨寒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自然知道,“再做一次”是什么意思。是最后一次,拥抱彼此的身体。毕竟,以后,他会娶一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小姐,而她,也会开始新的生活。
他们,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司墨寒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他看着吴涵曦那双泛红的眼睛,看着她眼底的哀求与不舍,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这一次,他没有让助理提前准备避孕套。他知道,他们已经不需要这个东西了。从今往后,他们就是陌路人。
司墨寒转身,从西装的内袋里,摸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里面有5000万,就当是……你这一年,在我身边,给我提供的心理上,以及身体上的需求的补偿。”
吴涵曦的目光,落在那张银行卡上,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她没有去看那张卡,只是定定地看着司墨寒,轻声说道:“我带你去洗澡。”
司墨寒没有说话,只是跟在她的身后,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的水汽氤氲,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两人的身上。吴涵曦伸出手,替他解开西装的扣子,动作轻柔,带着一丝颤抖。司墨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她的指尖,划过他的肌肤。
温热的水,从花洒里流出来,淋在两人的身上。吴涵曦的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泪水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混着水流,一起滑落。
司墨寒的身体,微微僵硬。他抬起手,想要抱住她,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紧紧地攥住了拳头。
洗完澡后,两人并肩走进了卧室。卧室里的灯光,昏暗而暧昧。司墨寒躺在床上,看着吴涵曦走过来,她的脚步很轻,像一片羽毛。
她躺在他的身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划过他的眉骨,划过他的眼睛,划过他的嘴唇。
司墨寒猛地睁开眼睛,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再也忍不住,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像以往那般温柔缠绵,而是带着一丝狠戾,一丝绝望,一丝不甘。他的唇齿,用力地辗转厮磨着她的,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吴涵曦的手,紧紧地抓着他的后背,指甲深深嵌入他的肌肤,留下一道道红痕。她回应着他的吻,泪水却再次滑落,浸湿了枕巾。
司墨寒的吻,从她的唇上,一路向下,划过她的下巴,划过她的脖颈,划过她的锁骨,一下,又一下,带着灼热的温度,像是要在她的身上,烙下属于他的印记。
他的动作,带着一丝粗暴,一丝急切。吴涵曦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喉咙里溢出一声细碎的哀嚎,带着一丝痛楚:“墨寒……疼……”
她的声音,柔柔弱弱的,像一根针,刺醒了司墨寒。他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可他很快,又再次沉沦。
这是最后一晚了。
过了今晚,他们就会成为陌生人,从此,两两相望,永不相见。
他的手,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吴涵曦的哀嚎声,越来越响,却又很快,被压抑的呜咽声取代。
卧室里的空气,越来越燥热。两人的身体,紧紧地交缠在一起,像是两棵相互缠绕的树,再也无法分开。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的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司墨寒躺在吴涵曦的身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侧过头,看着吴涵曦,她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沾着泪珠,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司墨寒的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指尖,带着一丝颤抖。
他知道,他该走了。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穿好衣服,没有再看她一眼,大步走出了卧室。
走到客厅的时候,他顿了顿脚步,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那张银行卡,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别墅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司墨寒站在门口,抬头看向天空。天空很暗,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那一丝酸涩,快步走向停在门口的车子。
坐进车里,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吴涵曦的脸,全是她刚才的哀嚎声,全是她眼角的泪水。
司机发动了车子,缓缓驶离了景澜湾。
司墨寒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却怎么也点不着。他的手,一直在抖。
他猛地将烟扔在地上,一拳砸在了车窗上。
“该死!”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眼底,终于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
他是司家的继承人,是司家的希望。他不能有软肋,不能有牵挂。
吴涵曦,就是他的软肋,是他的牵挂。
可他,必须斩断这份牵挂。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帝都的街头。窗外的灯火,依旧璀璨。可司墨寒的心里,却像是被掏空了一样,一片荒芜。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有片刻的安宁了。
他也知道,这场司家二少的归国宴,将是他人生的一个新的起点。他会在宴会上,认识那些世家小姐,会选择一个能为司家带来助力的妻子。
他会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扛起司家的百年基业。
只是,他的心里,会永远留下一个缺口,一个关于吴涵曦的,永远无法愈合的缺口。
车子,最终停在了司家老宅的门口。
司墨寒推开车门,走了进去。
老宅里,一片寂静。只有长廊尽头的那盏宫灯,还在摇曳着微弱的光。
他抬起头,看向二楼的书房。那里,有他的责任,有他的使命。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一步步,向着二楼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很沉。
就像他肩上扛起的家族使命一样,沉重,却又坚定。
而此刻,距离司家二少慕巡的归国宴,仅剩不到两日。
这场汇聚了整个帝都顶级圈层的盛宴,已然箭在弦上。
当华灯初上,当那些身着华服的年少掌权人踏入苏家旗下的七星级酒店,一场搅动帝都权门圈的风云,便会正式拉开帷幕。
而司墨寒,也将带着他的伤痕,他的决绝,他的使命,踏上这场属于豪门的博弈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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