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林宴散的时候,夜色已经浓了。
闻渡婉拒了同僚们去继续喝酒的邀请,出了宫门,拿回绣球就往兰秀斋赶。
却被掌柜告知东家去了闻家。
他又匆匆回了闻家。
刚到院外,就听见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他迫不及待的推门进去。
大家都在主厅坐着聊天,不止有闻永昌,穹姒也在,姜秀婷也来了。
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少年。
姜秀婷正在和穹姒说话,她眼眶有些发红,有思念,更多的是高兴。
闻永昌坐在旁边,正和那个不认识的少年说话,那少年不知说了什么,逗得闻永昌哈哈大笑。
闻渡一进门,穹姒就看过来了。
姜秀婷顺着穹姒目光看去,立刻起身朝他走过去,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眼中又迅速蓄满泪水。
“长高了,变瘦了。”
“娘,您什么时候来的京城?”
“前日刚到。”
和姜秀婷叙旧了几句,他迫不及待朝穹姒跑过去。
“流萤!”
穹姒挑眉,姐姐呢?被吞了?
小少年摘下状元帽,把帽上金花塞她手里,“好久不见。”
“阿渡,好久不见。”
穹姒站起身。
闻渡看着面前还是比自己高小半个头的穹姒,咧嘴笑开,“我以为我长得够高了,没想到你又长高了。”
穹姒弯起眼睛,“你也是。”
将近十一岁的少年,也没比她矮多少。
男孩子身高大多数在十一岁开始猛蹿,按照以往的他,成年后至少还是一米九。
闻渡笑嘻嘻,和她说了几句,才看向那个他不认识的少年郎。
“流萤,这位是?”
钱樾在闻渡进门后一直默不作声,安静看着。
手里的茶盏转了好几圈,终究还是没端到嘴边。
见问起自己,他站起身,朝闻渡拱了拱手:“在下钱樾。闻状元郎,久仰大名了。”
穹姒介绍钱樾身份,“如意楼的少东家。”
京城也有如意楼,简洁明了的介绍。
闻渡回礼,“钱公子。”
钱樾已然是个挺拔的少年模样,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长得十分俊朗。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穹姒扯了一下闻渡衣角,“出去?”
闻渡立刻收回视线看向她,“好。”
不管去哪。
都好。
和众人简单告了别,两人就出正厅了。
去了后院。
穹姒飞身越上屋顶,回头看向闻渡。
闻渡也跟着跃上去。
“嚯,什么时候学的功夫?”她挺惊讶。
崽崽也从没和她说过。
闻渡挨着她坐下,“闲暇时间一直在学。国子学有教功夫的先生。”
两人聊着这几年各自的经历,说了许久。
直到月上中天,穹姒从荷包里拿出一枚精致的玉扣给他。
“礼尚往来。”
他送金花,她送玉扣。
闻渡结果,借着月光细细打量。
玉扣通体莹白,仔细看,其实是是雕成了一条龙盘踞的形状,首尾连接,不细看就是一枚精致的玉扣。
他攥紧在掌心,“流萤,你很喜欢龙?”
腕上的龙鳞手绳,如今的龙形玉扣。
穹姒抬手拂过他的眉眼,“嗯,很喜欢。”
她眼中翻涌的情绪,闻渡一时理解不了。
“那我以后多寻一些相关物件来送你。”
穹姒摇头,“不用的,我送你就好。”
闻渡手指轻轻摩挲玉扣,上面的的流苏穗子也冰冰凉凉,不像是平常的流苏线。
“那你帮我戴上?”
“好。”
穹姒接过玉扣,帮他挂在腰间。
夜风轻轻拂过,穗子随风扬起,像是有无数条生命。
闻渡站在屋顶,穹姒坐着,他低头看着她,“流萤。”
“嗯?”少女抬眸。
她太美了。
虽然他见过的女子不多,但她的模样,从未有人能及。
很多形容美人绝色的词句,到她面前都显得有些俗套。
“我和陛下请了一封旨意……”
他把那事详细说与她听,细细观察她的态度。
只要她有一点不愿,他就住口。
可是,她没有。
“好啊。”
不但没有,她还应了!
少年心里如同灌了蜜,齁甜。
接下来的时间,闻渡跟着翰林院的学习,很少能出宫,每日都忙到很晚,干脆就在翰林院住下。
穹姒也在忙着扩张商业版图。
京城之后会作为兰秀斋的核心,需要她上心的地方比较多。
钱樾最近几乎不来兰秀斋了,他长居如意楼。
京城如意楼和兰秀斋也有合作,兰秀斋专门开了几家卤味铺子。
很多人发现,近来大火的兰秀斋,主事的几乎都是女人。
跑堂的有男人,但做账的和掌柜等,都是女人。
有些店家觉得自己在京城多年,想去闹事。
最后现实教做人,老实了。
京城就是一张网。
皇帝的耳目遍地,兰秀斋的一切都逃不出皇帝的眼睛,他也更期待月初的见面。
看看那个还未及笄的小丫头,到底多有能耐。
桃花村……
或许真是个风水宝地,人才辈出。
他该考虑考虑,在那地方修个行宫,闲暇时去住上一住,沾沾灵气。
时间很快就到了月初。
闻渡上午要跟着上朝,安排了人来兰秀斋接穹姒。
穹姒穿了身粉蓝色纱裙,是兰秀斋成衣店的新样式。
领口肩膀和腰线剪裁利落,又不失优雅端庄。
裙摆层层叠叠,行走间轻纱无风自动。
是少女们最为喜欢的样式。
她没在宫门等,直接去了偏殿。
皇帝下朝后,喊着闻渡一起走了。
皇帝和闻渡到的时候,穹姒正安静的坐着喝茶。
皇宫的茶味道不错,灵气也浓。
宫中真龙之气浓郁,看来皇帝也是天命所归,是明君。
见他们进来,她站起身,微微颔首,没有下跪。
“参见陛下。”
说的恭敬,站的笔直。
孙有顺先是被那少女的容貌所震慑,很快反应过来,她见到陛下敢不下跪?
皇帝也被她的容貌所惊艳,他后宫佳丽三千,却从未有人像她一样。
美得张扬,美得……
不似凡间物。
“大胆!见到陛下为何不跪!”孙有顺出声呵斥。
闻渡立刻过去把穹姒挡在身后,朝皇帝笑道:“陛下,流萤她没见过陛下,还望陛下海涵。”
话是这么说,却也没说让她下跪。
闻渡也不知道自己什么心理。
他跪可以。
她不行。
皇帝眼中惊艳收敛,走到龙椅上坐下,看着面前的少年少女。
“说说吧,见到朕,为何不跪?”
闻渡回头看穹姒,穹姒扯了扯他的衣角,笑着冲他摇头。
十一岁的少年,穿着朝服的样子多了几分成熟,褪去几分稚嫩。
皇帝静静看着他们的小动作,不吱声。
闻渡败下阵来,让开。
穹姒看向主坐的皇帝,“我不能跪。”
皇帝:“?”
“你受不住。”
皇帝:“???”
穹姒见他们都疑惑震惊无语脸,轻轻叹了口气。
刚做出要下跪的姿势,本来晴空万里的天突然一声惊天响雷。
皇帝:“???”
孙有顺:“!!!”
意外意外,肯定是巧合。
皇帝看着穹姒的眼神更加迫切,穹姒膝盖弯曲下去一点。
外面大雨下的毫无征兆,天空瞬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还跪吗?”
她眼中全是戏谑。
皇帝就不信这个邪了。
“跪!”
穹姒膝盖更弯几分,突然一道闪电直劈偏殿,屋檐炸飞,雷电穿过屋顶直接劈到了御案上。
桌子瞬间四分五裂。
地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皇帝被雷电之力震慑,身体后仰。
孙有顺连忙扶住他。
二人面面相觑,眼中都是震惊和劫后余生。
看向前面的少女,她眼中有丝恶作剧得逞的愉悦。
二人当然不会觉得这是简单的恶作剧。
孙有顺扶正龙椅后,连忙上前要扶穹姒起身。
外面大雨滂沱,雷电依旧。
大雨通过被击穿的屋檐砸进来,地面很快就积起水痕。
门外护卫一拥而入,“保护陛下!”
刀剑齐齐对准穹姒和闻渡。
闻渡先孙有顺一步拉起穹姒,将她挡在身后。
护卫的剑朝着二人逼近。
轰隆隆——
雷更响了。
雨更大了。
皇帝立刻摆手,“没有朕的允许,谁都不许入内!通通退下!”
信也得信。
不信也得信了。
这就是个邪门儿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