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亲队伍在森林深处的一座破庙前停下了。
庙不算大。
青砖灰瓦,瓦片上长满了青苔,檐角挂着的铜铃在风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庙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喜婆指挥着纸人将花轿放下,自己走到庙门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山神爷,新娘子到了。”
庙里没有回应。
喜婆也不急,就那样弯着腰,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一动不动。
金童玉女也不唱了,安静地站在庙门两侧,脸上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瘆人。
孙涛被纸人架着站在花轿旁,腿一直在抖。
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念叨什么。
但声音太小,听不清楚。
穹姒和殇镇迟藏在庙外的一棵大树上,看着这一切。
殇镇迟站在她身后,一只手虚虚扶在她身侧,没真正触碰到她,防止她从树上跌落。
穹姒也没拒绝他的“贴心”服务。
这个副本她还有点好奇。
系统没有副本介绍,只能自己探。
片刻后,庙里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蛇鳞划过地面,又像是骨头在摩擦。
声音越来越近。
庙门内黑暗中,倏地睁开了一双眼睛。
金黄色的竖瞳,在黑暗中散发着诡异的光。
瞳孔左右转了一下,像在审视什么。
喜婆的腰弯得更低了。
“山神爷,新娘子到了。”
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谄媚。
那双眼睛在喜婆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向花轿。
无形的压力从庙里扩散开来。
一阵没由来都狂风突然刮起,吹风哗哗作响。
本来跟在花轿后的纸人们也被吹得东倒西歪。
穹姒正准备和殇镇迟说话,那双诡异竖瞳突然朝着二人藏身的树上看了过来。
殇镇迟的身体瞬间绷紧,他眉目凌厉的和那道视线对视。
不知为何,那竖瞳率先移开视线,像是没发现她们,重新落回到花轿上。
“掀盖头。”
一声雌雄莫辨的声音从庙内传来,嘶哑、难听,带着回响。
喜婆如蒙大赦,小跑到花轿前,伸手去掀轿帘。
孙涛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猛地转身想跑,却被纸人牢牢按住。
纸人的手指嵌进他的肩膀,他疼得闷哼出声,却不敢大叫,纸人的纸手被他的鲜血染红,浸透。
他再也动弹不得。
喜婆掀开轿帘,露出里面坐着的新娘。
红盖头下,白骨的轮廓若隐若现。
喜婆伸手去掀盖头,手指刚碰到红布,忽然僵住了。
她的笑容僵住,变为惊恐。
“山、山神爷……”她的声音都在发抖,“新娘子她、她……”
“掀。”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不容置疑。
喜婆咬了咬牙,一把掀开了盖头。
然而,盖头掀开,里面哪是白骨,已然成了一个人。
活生生的人。
有血有肉的……
男人。
男人一身嫁衣,环佩叮当,额间发冠珠翠,都是女子样式。
但人,是男人。
他看到外面的景象,手在在颤抖,脸色开始发青,想说什么话,却哆哆嗦嗦说不出来。
“灵、娘。”
庙里再次传来声音,喜怒难辨。
突然,它嗤笑一声,“不乖。”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花轿里发生了异变。
那男人的身体开始变得青白,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遏制住了喉咙,他目光惊恐,抬手想抓住遏制自己的东西,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周围的纸人、喜娘以及孙涛都大气不敢喘。
咔嚓咔嚓。
男人脖颈的骨头被寸寸碾碎。
他疯狂蹬腿拍手,却无法撼动那不知名的存在。
终于,他头一歪。
再没动静。
“重新接!”
声音传来的同时,那双竖瞳消失在原地。
庙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死在轿中的男人突然被一团黑雾吞噬,不过一分钟不到,黑雾散去,男人的尸体成为了一堆新鲜的白骨。
见此,架着孙涛的纸人松开手。
孙涛身上的马褂颜色又红了几分。
穹姒这才惊觉,他穿的,或许不是红马褂。
而是,被他的血染红的。
被他的血染红……
难道……
果然。
她们眼前一花,又回到了初次进来的地方。
一样的场景,一样的地点。
孙涛抱着戴了红花的大公鸡前来,他似乎没了前面的记忆,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
与初次所见不同之处在于,他脸色越发惨白,唇色已经发紫。
“灵娘,该下花轿了。”
同样的话术,花轿依旧没有动静。
他去掀开轿帘,掀开盖头,被白骨吓退。
“七月半,嫁新娘,亲朋好友哭断肠。”
“纸做嫁衣身上穿,往后不再见情郎。”
金童玉女的唱诵声再次响起。
“你这小厮好生没有规矩。”
喜婆说着,去捡起盖头给新娘盖上。
穹姒这次看的真切了些。
里面的骷髅确实是女子的身形。
那又是何时,变成的男人?
一切重新进行,包括喜娘依旧落后队伍,朝着穹姒她们看过来。
再次抵达山神庙,大门依旧开着,里面依旧一片漆黑。
诡异竖瞳再次现身 一切都重来了一遍。
区别是,掀开盖头后,轿中的男人又换了一个。
他目眦欲裂看着眼前的景象,依旧来不及说什么,便被无形力量遏制住喉咙。
窒息。
死亡。
被吞噬。
化白骨。
“再!接!”
庙中声音染上愤怒。
送亲队伍除了孙涛马褂颜色更深,脸色更青白,毫无变化。
送亲队伍和孙涛带着大公鸡接亲的事情,轮回了七次。
第七次时,盖头掀开,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
只是一具白骨。
白骨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被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从花轿中站了起来。
空洞的眼眶里,亮起两团幽绿色的火焰。
白骨迈步走出花轿,每走一步,骨节就发出咔咔的声响。
它走到庙门前,在那双金色竖瞳的注视下,缓缓跪了下去。
“山神爷。”
庙里的声音突然笑了。
那笑声嘶哑难听,听得人头皮发麻。
“孙涛!”
它声音转厉,咆哮出声。
脸色灰白的孙涛连滚带爬跑到苗前,扑通一声跪下,膝盖似乎因为太过用力磕碎了,额头砰砰砰的三声磕在地上,头上瞬间头破血流。
“山神爷,我在。”
他怀中的大公鸡砰腾两下,从他怀里飞出,进了庙内。
瞬间,传来鸡的惨叫声,鸡毛满天。
谁也不敢再说话。
庙外死寂的可怕。
庙内传来若有若无的咀嚼声。